众人依言,在桥头歇下,守着那半寸的缝隙,从晌午等到黄昏。日头一点点西沉,桥面的热度一点点褪去——果然,那半寸的缝隙,在暮色中缓缓地、缓缓地合拢,最终严丝合缝,半分不差。
合上了!朱大爷第一个跳起来,门主神机妙算!
桥面合拢,斜拉桥的主体,终于完工。
主塔高耸,十二根斜拉索如伞骨般辐射开去,稳稳地拉住桥面;塔基五层,层层收分,弹簧隔震层与三角形桁架环环相扣;桥面百丈凌空,如一条金色的长龙,横卧在星海之上,为桥下的生灵,留出一条宽阔的通路。
试桥!墨渊立于桥头,沉声道。
冶风第一个走上桥。桥面在他脚下稳稳当当,只有轻微的、充满弹性的起伏——那是弹簧隔震层在起作用,把脚步的震动一层层地化掉。他走到桥中段,用力跺了跺脚,桥面晃了晃,又稳稳回位。
冶风回头道,门主,桥稳得很!
话音未落,远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如同地底有一头巨兽,翻了个身。
地震!纸墨生脸色一变,大地震来了!
整片星海,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震荡起来!
海水如同沸腾一般翻涌,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向桥墩;海底传来咔嚓咔嚓的巨响,仿佛大地正在开裂。地动的能量,顺着海床传导过来,比上一次猛烈了何止一倍,直直地撞向塔式地基!
抓紧!墨渊一把按住桥栏,目光死死盯着塔基。
地动撞上塔基的刹那——
第一层,水下扎根层:火髓重金圆柱死死扎在基岩里,阴极棒上的灵电闪烁,将地动的余波导入海底。
第二层,水下隔震层:四十片叠层碟簧地一声齐齐压缩,压到七成,又缓缓回弹——把地动的第一波冲击化去大半。
第三层,水面过渡层:三角形桁架层层绷紧,把剩余的地动能量一圈圈地分散,送进水里——千万斤的地动之力,撞上那些稳固的三角撑,竟被生生拆成了千百道细流,散入星海。
第四层,水上隔震层:螺旋弹簧与碟簧交叠压缩,又一波能量被化去。
第五层,塔顶平台:只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颤——传到桥面上的地动之力,已不足十一。
主塔轻轻晃了晃。
十二根斜拉索同时一紧一松,如同十二根琴弦,把塔身的晃动顺着索身卸向塔基。
桥面,只是轻轻起伏了一下,便稳稳地回位。
地震,过去了。
海面渐渐平静,浪头缓缓落下,海底的轰鸣也一点点远去。众人扶着桥栏,望着那座在方才的剧烈震荡中始终纹丝不动的塔式地基,一时都怔住了。
这……朱大爷最先回过神来,用力跺了跺脚,又跳了两下,嘿!真没塌!那么大的地震,愣是把咱们的桥震得纹丝不动!
不是纹丝不动。墨渊立在桥头,望着那层层叠叠的塔基,眼底带着一丝敬意,是它把地震的力气,一层层地化掉了。弹簧缩了,又放了;桁架绷了,又松了;索紧了,又缓了——它没有硬抗,它顺着地震晃,把千万斤的力气,化成了千百次的轻轻起伏。这就是应县木塔不倒的道理:不跟天地较劲,只顺着天地的脾气,把劲儿卸了。
服了。朱大爷竖起大拇指,咱老祖宗一千年前就想明白的事,门主今儿给咱们用到星海上来了!
大管家(刘彻)拨着算盘,眉开眼笑:按这个进度,七道断层,七处塔基,再有半月就能全部贯通。到时候地震带过去,就是狂暴风带了。塔基上的电也存得满满当当,往后一路都好走。
墨渊立于桥头,望着远方那座隐在星雾中的小岛,望着岛上那些微弱却始终亮着的光点,声音沉定:走,下一处断层。
塔式地基在地震带上,一座接一座地立起。
地震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却再也撼不动匠人立下的塔基。
七座塔基,七道斜拉长虹,蜿蜒着穿过地震地质带,朝着那片隐着伴兽气息的小岛,一寸寸地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