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之后,还得回火。墨渊道,古时候的铁匠打弹簧,讲究先淬后回——淬火让钢变硬,回火把脆劲儿去掉,剩下来的才是韧。你光淬不回,等于只做了一半。
冶风依言,将弹金丝先淬火、再回火,绕到第三圈时,果然不再崩断。可等他绕完一根完整的螺旋弹簧,拿在手里一压一放,弹簧一声,居然回不到位——张力不匀,丝身有一圈绕松了。
绕簧最忌松紧不一。冶风抹了把汗,松一圈,紧一圈,受力就歪。我重绕。
这一回,他放慢了手速,每一圈都用驰劲之能将丝身绷到同样的张力,一圈一圈,严丝合缝。绕完一压,弹簧地弹回原状,稳稳当当。冶风这才松了口气,眼底却多了一丝认真——原来最不起眼的绕簧,也藏着这许多门道。
叠层碟簧的麻烦更大。第一片碟簧,是火髓重金压成的碟形钢片,冶风压好一片,放在砧上用力一压——,碟片从中间裂成两半。
弧度太陡了。冶风看着裂口,碟簧的弧要缓,受力才匀。弧一陡,劲全顶在中间那一点,不裂才怪。
他重新调了模具,把弧度压缓三分,又压了一片,再试——这回碟片受力时均匀下压,稳稳当当。冶风一口气压了二十片,叠成一摞,压了放、放了压,试了十几回,才总算满意。
第三关,炼火髓重金。
这一次,麻烦更大。火髓星晶高配比熔炼出的重金,硬是真硬——墨渊以灵火灼烧,烧了半日,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可铜伯抡起玄铁牛脊锤,一锤砸下去,的一声,重金表面居然崩出一道裂纹。
太脆了。铜伯皱眉,硬是硬,可硬过了头,一拍就裂。这材料要是拿去承重,地震一来,不用震碎,自己就先裂了。
墨渊蹲下身,看着那道裂纹,沉吟良久:硬而不韧,是死硬。得给它加——把星髓弹金抽成细丝,织成网,浇进火髓重金里,让金裹着丝、丝拽着金。这样一来,金负责硬,丝负责韧,硬中带韧,才扛得住千万斤的力。
就像咱老家盖房子,砖墙里砌竹筋?朱大爷眼睛一亮,墙光用砖,一震就倒;砖里夹上竹筋,震起来才不容易散!
正是这个理。墨渊道,火髓重金是砖,星髓弹金丝就是竹筋。
铜伯依言,先把星髓弹金抽成细丝,织成一张张网,再浇入熔化的火髓重金,让金液将丝网层层包裹。炼出的重金,表面看着还是那般坚硬,可铜伯再抡锤一砸——的一声,火星四溅,裂纹没再出现,锤印也只留下浅浅一道。
这回对了。铜伯掂了掂那块重金,硬,且不裂。
第四关,编高韧灵材。
藤婆(巳蛇·藤婆)十指翻飞,将星灵木纤维一根根地编进篾丝网格里,编成一张张灵材坯板,浸入青瓷子调好的灵胶中。头一版浸胶,晾了一夜,第二天一看——灵胶干裂了,裂成一块块龟壳似的碎片,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胶太稠了。青瓷子捻起一块碎片,在指尖碾了碾,稠胶只挂在表面,渗不进纤维里,一干就裂。得把胶调稀,分三次浸——第一遍浸透纤维,第二遍封住孔隙,第三遍才收面。每一遍都要晾透,再浸下一遍。
藤婆依言,把灵胶调稀,分三次浸渍,每一遍都等它慢慢晾透。第三遍收面之后,那张灵材板柔韧如革,对折起来也不断,松开手又弹回原状。藤婆摸了摸自己磨出薄茧的指尖,难得地笑了笑:好材料,都是磨出来的。
四样材料,整整炼了五日,才算全部炼成。
众人看着那一炉炉废料、一根根断丝、一片片裂片,再看看最终炼成的四样材料,都忍不住感慨——原来这世上,就没有一件好东西是轻易得来的。
第三步,是立基。困难,又接踵而至。
按着纸墨生选定的那处基岩,众人开始打桩。铜伯率人将第一根火髓重金空心圆柱,沿着基岩外围打入海底。圆柱入底三丈,铜伯以踏地凝材法,将柱底与基岩熔接在一起——就在柱底熔接的那一瞬,基岩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咔嚓——
裂了!铜伯脸色一变,蹲下身,指尖贴着柱底探出灵韵——基岩内部,一条发丝般的裂缝,正从柱底向深处蔓延!
这处基岩,表面上看着厚实,底下却藏着一条暗缝。纸墨生蹲下身,脸色微白,是我勘察时漏了——这条缝被星尘淤住了,从上面看不出来,可一受力,缝就现了形。
那怎么办?朱大爷急道,桩都打下去了,总不能拔出来换地方吧?
不用换。墨渊蹲下身,指尖按在柱底,灵韵顺着裂缝探入,缝不大,也没通到断层——填实它就行。铜伯,用凝材法把灵浆灌进缝里,一层层地填实;我在旁边看着,让浆液顺着缝走,不走偏。
铜伯依言,调了一炉火髓重金灵浆,以凝材法引着浆液顺着裂缝缓缓注入。墨渊则立于柱旁,指尖的《天工开物》金光流转,推演着浆液的行进路线——哪处缝宽,多灌;哪处缝窄,少灌;哪处拐弯,引着浆液绕过去。足足灌了半日,那道暗缝才被灵浆填得严严实实,与基岩融为一体。
铜伯又试着熔接了一次柱底——这一次,基岩稳稳当当,再没裂开。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继续打桩。
桩打好了,接下来装阴极棒。
第一根阴极棒,是以火髓重金铸成、内蕴灵电阵纹的细棒,顺着空心圆柱的内部通入海底。冶风接通灵电,电流沿着棒身弥散开去——起初还好好的,可不到半日,棒身周围的海水里,竟析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晶,把棒身的灵纹糊了个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