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混在长长的商队队伍里,缓缓驶入星纹城的空港。守城的卫兵随意扫了几眼,见是普通商队,收了入城税便放行了,连盘问都没有几句。
玄骨就算布下了埋伏,也绝不会想到,十二地支传人会扮成最普通的走商匠人,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入城。
落地之后,众人推着货箱,顺着主街慢慢往里走。
星纹城果然名不虚传,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从玉器铺、木器行、铁匠铺,到缂丝坊、錾刻局、文房斋,应有尽有。街边的小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匠造小物件,木刻的小兽、铜铸的铃铛、绣着纹样的帕子,琳琅满目,处处透着匠造之都的烟火气。
众人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纸墨生的目光落在街边的刻字摊前,看着摊主一刀一刀在木牌上刻字,微微点头;木公输的视线扫过各家店铺门口的招牌,留意着上面的纹路样式;青瓷子在一家玉器铺前顿了顿,看着铺子里的玉镯玉佩,眼神温和;朱元璋就像真的逛街一样,东瞅瞅西看看,时不时拿起个小玩意儿问问价,实则在留意周围有没有邪魔的踪迹。
藤婆走在队伍侧边,软丝盘在她手腕上,安静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冶风走在外侧,奔糯跟在他脚边,低着头慢悠悠地走,时不时打个响鼻;织云娘走在中间,绵绵靠在她腿边,羊毛软乎乎的,像团会走路的云;木客走在后面,目光扫过街边的机关玩具,跃糯蹲在他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爪子痒痒的总想伸手;漆姑走在队伍后侧,翎糯站在她肩头,金红色的眼珠警惕地扫过四周;锻石断后,哮团跟在他身边,耳朵竖着,看似随意实则戒备;盐客走在货箱旁,盐糯晃着金色呆毛,鼻子嗅来嗅去,像在闻街边的小吃香气。
一行人走走停停,半个时辰后,走到了城中最热闹的十字街口。
街口正围着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喝彩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原来是街头耍杂技的班子在表演。
本来众人没打算停留,朱元璋却眼尖,指着人群里喊了一声:
“哎!你们看那面旗子!有点意思啊!”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同时一顿。
场子中央立着一根丈许高的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大旗,正随着艺人的舞动上下翻飞。只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住了——这旗子的工艺之精巧,竟是他们一路走来所见之最。
墨渊抬了抬手,众人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外围细细打量。
最先引人注目的是旗杆的木柄。
整根木柄由整块沉水香檀木整料雕成,通体没有半分拼接痕迹。最绝的是柄身用的是千层透雕嵌套工艺:外框是镂空的缠枝云雷纹,内里整整嵌套了十二层薄如蝉翼的灵木片,每一片都薄得近乎透明,却又各自刻着完整的山水地貌。
第一层刻春山叠翠,峰峦起伏,山坳里藏着星星点点的村落;第二层刻夏水奔流,江河蜿蜒,水面上飘着点点渔帆;第三层刻秋林尽染,红叶满山,林间走着驮货的商队;第四层刻冬雪覆岭,银装素裹,山坳里藏着温酒的茅屋……十二层木片对应十二时令,层层相叠,纹丝合缝,连山间的树、水面的船、路上的人,都能层层对应上,不差分毫。
此刻正午的阳光斜斜照下来,光线穿过层层木片,在地面投下一幅流动的山水长卷。随着角度微微变化,春山慢慢隐去,夏水缓缓浮现,再一转,又变成了秋林红叶,光影流转间,像把一整年的山河岁月都浓缩在了这根木柄里。
木客看得眼神发亮,跃糯蹲在他肩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爪子指着木柄,显然也被这精巧的嵌套机关迷住了。
纸墨生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画笔,指尖微微发痒,恨不得立刻把这根木柄的纹路描摹下来。
再看旗面,更是巧夺天工。
旗面用的是双面缂丝错金浮雕技法,通经断纬,正反两面图案截然不同,却都精致到了极致。
正面是三垣二十八宿星图,以藏青底缂丝为天幕,赤金细线盘成星轨,银线织就云气,每一颗星子都用米粒大的碎玉珠嵌在其中。旗子静止时,星图沉稳规整,星宿位置分毫不差;可一旦艺人挥动旗子,旗面随风鼓荡,金、银、玉三色交错反光,星子便像在天幕上缓缓流动起来,云气顺着旗面游走,真如星河倒悬、斗转星移。
旗面的背面,则是百兽朝麟图。以月白缂丝为底,用各色绒线织就珍禽瑞兽:麒麟踏云居中,青龙白虎分列两侧,玄雀朱雀环绕四周,鹿、鹤、龟、兔点缀其间。瑞兽的鳞羽用错金烫银工艺勾边,羽翼处还点缀着极细的翠羽钿片,阳光一照,幻彩流转。当旗子以特定角度挥动时,光影落在翠羽上,瑞兽们便像活了过来,麒麟抬蹄,飞鸟振翅,连兔子的耳朵都像是在轻轻晃动,栩栩如生。
旗边用锁子锦镶边,缀着指甲盖大的银铃,风一吹过,叮铃作响,和流动的光影、翻飞的瑞兽相映成趣,看得人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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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观众看得连声叫好,掌声雷动。
“好!这旗子太神了!”
“我在星纹城住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么精巧的玩意儿!”
“这木柄是千层透雕吧?听说这手艺早就失传了啊!”
众人站在人群外,也看得心头惊叹。
“好家伙……”朱元璋啧啧称奇,“一根杆子一面旗,能做出这么多花样?比我们宫里的御用工匠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