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看着满洞淤塞的镇煞器物,她心里已经慢慢有了眉目。
开锋之能,是顺着器骨剔杂气,让兵刃锋利;可这些镇煞器物不一样,它们要的不是锋利,是威势,是能压得住凶煞、镇得住阴邪的厚重之力。兵刃是锋刃向外,镇器是威势内敛,本质都是寅虎本源,用处却截然不同。
丑牛立骨,寅虎不仅要给骨头上开锋,还要给骨头注威势。
就像这尊镇墓兽,石胎骨相没问题,只是杂气蒙了灵窍,器灵沉眠不醒。只要能借寅时盛阳之气,引百兽之长的威势,把杂气压下去,把灵窍打开,器灵自然就能醒过来。
“要等寅时。”火离抬头望向洞外,“寅时阳气初升,是寅虎本源最盛的时候。那时候动手,效果最好。”
“得嘞,那就等!”朱元璋一拍大腿,“正好歇会儿,吃点东西。朕倒要看看,这些石头疙瘩能不能真的活过来。”
众人索性在石洞里休整下来。
木客和跃糯(天工猴兽)手脚麻利,很快就在洞口搭了个简易的避风棚;青瓷子和糯雪(天青兔兽)拿出陶壶,就着灵泉水煮起了热茶;盐客和盐糯(晶海盐猪兽)翻出干粮,用灵盐细细抹了,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织云娘和绵绵(绒云羊兽)找了些柔韧的草茎,编了几个小小的草垫子,给大家坐;藤婆和软丝(星纹蛇兽)则沿着洞口编了一道防虫的星丝网,细得几乎看不见,却能挡住钻进来的小虫子;冶风和奔糯(罡风马兽)去洞外捡了些干柴,把火堆烧得旺旺的;锻石和哮团(玄铁犬兽)守在洞口,轮流值守;漆姑和翎糯(曜华鸡兽)则借着天光,给小剑灵补了件小小的草叶披风,怕它灵体弱着凉。
木公输和小麟(沧澜龙兽)也没闲着,蹲在机甲主板边研究线路,时不时用雷光试一下触点,琢磨着等杂气清了,能不能顺手把主板也修好。
铜伯拿着锤子,挨个敲了敲洞里的器物,听声音辨胎骨,提前记下来哪里淤得最厉害,方便夜里动手;纸墨生则拿出纸笔,画下每件器物的形制纹路,方便后续补纹;墨渊坐在火堆边,指尖摩挲着《天工开物》,书页微微发烫,寅虎篇的纹路越来越清晰,像在等着传承落定。
小剑灵不哭了,飘在火离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时不时拽拽她的衣袖,小声问“寅时什么时候到呀”。火离也不嫌烦,每次都耐心答一句“快了”,软牙(赤焰虎兽)则趴在她脚边,闭着眼养神,周身的气息慢慢调整,和天地间的阳气渐渐同频。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落尽,夜幕降临。
万兵冢的夜晚很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残片的轻响。火堆噼啪燃烧,映得众人脸上明明暗暗。朱元璋和刘彻凑在一起喝酒划拳,声音压得很低,怕吵着洞里的器物;伴随兽们大多蜷着身子打盹,只有哮团(玄铁犬兽)还精神地守在洞口,耳朵竖得笔直。
临近丑时末,寅时将至。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破晓前的阳气顺着山谷慢慢渗进来,带着清冽的锋锐气息。火离准时睁开眼,软牙(赤焰虎兽)也同时抬起头,一人一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笃定。
“开始吧。”火离站起身,走到那尊石质镇墓兽前。
这尊镇墓兽是洞里体量最大的,杂气淤得也最厉害,器灵沉得最深。从它入手,若是成了,其余器物便都好办。
寅时初刻,第一缕阳气穿透云层,落在石洞口。
火离深吸一口气,指尖赤焰缓缓燃起。这一次的火焰不再是修刃时的细锐火线,而是沉凝的赤色光流,带着百兽之长的威势,顺着镇墓兽的石纹慢慢往里渗。
她脑海中闪过破晓寅时的虎啸,闪过万兵残刃里的锋煞之气,闪过“镇煞”二字的真意——不是杀光邪祟,是以威势压之,以正气镇之,让凶煞不敢犯,让阴邪不敢近。
借寅时盛阳,引虎威入器,镇杂气,开灵窍。
这便是寅虎第二大权能——镇煞之能。
与此同时,软牙(赤焰虎兽)纵身一跃,跳上了镇墓兽的头顶。它抬起右爪,爪尖凝着赤金色的锋煞灵气,对着兽目的位置,一笔一划刻下极细的虎啸纹。
纹路是隐式的,刻在兽目深处,不凑近了根本看不见。可每刻下一笔,镇墓兽表层的灰黑色杂气就淡一分。软牙的动作稳而准,循着石胎的骨脉走,不疾不徐,正是寅虎一脉的核心技法——寅时啸灵术。
阳气越盛,纹路越亮。
当最后一笔刻完,恰好是寅时正点,朝阳的第一束光刚好照进石洞,落在镇墓兽的双目上。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从石胎深处传来。
蒙在兽目上的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露出底下两颗黑曜石般的眼珠。眼珠缓缓转动,先是茫然,随即亮起了灵光。
镇墓兽的石嘴巴动了动,发出一声低沉的、石头摩擦般的低吼。
它醒了。
就在镇墓兽睁眼的瞬间,墨渊手中的《天工开物》自动翻开,停在了寅虎篇的页面。
原本空白的书页上,缓缓浮现出赤金色的纹路与文字。镇煞之能的法门、寅时啸灵术的图谱、虎啸纹与卧虎镇煞纹的形制,一一显现在书页上,字迹古朴,纹路清晰,和此前子鼠、丑牛的篇章格式一模一样,泾渭分明,却又隐隐相连。
墨渊指尖拂过书页,眼底闪过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