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留在镇外休息,王明远只带着郑千户、狗娃和几名户部官员进了镇子。
他们本就没有摆出钦差仪仗,一行人换的也都是方便赶路的常服,除了身边几名靖安司校尉看着精悍些,远远望去更像是哪家大商号或者大户人家的队伍。
镇子不大,一条东西向的土街,两旁零零散散开着二十来家铺子。磨坊门前堆着几袋麦子,油铺屋檐下挂着一串空油葫芦,再往里走,便能闻到一股炖羊肉的香味。
狗娃鼻子向来灵,刚拐过街角,他便朝前面那口大锅看了一眼,“三叔,那家羊汤闻着不错,而且人不少,应该不难吃。”
王明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便吃这个。”
铺子不大,外面搭着个草棚,里面只摆着七八张矮桌。
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拿着长勺撇锅里的浮沫。看见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先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放下勺子招呼。
“几位客官坐,羊汤刚熬好,饼也是今早现烙的!”
狗娃已经先一步站到锅边看了看。
掌柜见他个子高,又生得结实,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眼,“这位小哥要几碗?”
狗娃想了想,“先来十碗,再切五斤羊肉,饼也先上几个。”
掌柜听得一乐,“好饭量!”
“赶路饿得快。”狗娃随口回了一句,很自然地便跟掌柜聊了起来。
这些年他开了铺子,又管着酒楼,同商贩打交道远比同读书人谈经义自在,三两句话便能把话接上。
“掌柜,你这羊肉如今多少钱一斤?”
“四十三文。”
狗娃原本正看着案板上的羊肉,听到这个数也抬起了头,“四十三文?我记得之前从这边过的时候还没这么贵。”
掌柜一边盛汤一边叹气,“前些日子还是三十五,最近羊少,屠户那边又涨了。”
“那面呢?总不能连面也跟着羊一起涨吧?”
掌柜这次倒真抬头看了他一眼,“客官做吃食生意的?”
“家里开酒楼的。”这一句倒没撒谎。
掌柜听见是同行,明显多了几分亲近,“那你可得懂了,今年这边粮价也不算便宜。陈麦还好,新麦比往年高了几文,磨坊那边收粮也紧。”
狗娃接过他递来的羊汤,吹了两下热气,“河南本就是产粮的地方,怎么今年反倒还紧?”
掌柜笑了一声,“产粮归产粮,哪里还能年年都是好年景?”
话刚说出口,他手里的长勺忽然停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若不是王明远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几乎都不会注意。
掌柜很快低下头继续切饼,狗娃也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低头喝了一口汤,没再追问。
掌柜将剩下几碗羊汤端上来以后,转身便回了灶边。
郑千户端起碗喝了一口,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这话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