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逸尘指尖的血珠顺着地脉图的纹路往下滚,刚好滚到索命线旁一个之前完全空白的角落,那片被所有人忽略的阴影里,突然透出一丝极淡的、不属于阴邪之力的白光。
“不对。”
他猛地抬头,笔尖狠狠戳在那片空白上,“这里还有一条路,之前地脉图上根本没有标注,不是大祭司画的,是有人刚用灵力硬生生在阵里开出来的。”
就在这时,玄水府深处本该被蚀骨水填满的裂隙里,突然传出一阵清越的铃声。
那不是洛千落手里那只铜铃的声音,铃声里裹着一层极淡的卦象气浪,那些缠在洛千落身上、正把他往阴泉深处拽的黑丝,碰到这股气浪的瞬间,像冰雪遇了沸水一样快速消融。
洛千落攥着铜铃的手刚要脱力,整个人已经快要碰到阴泉泛着白汽的水面,眼前却突然晃过一片桃花色的衣袂。
一只带着淡淡卦纹的手从旁伸过来,指尖划过的地方,连空间里翻涌的蚀骨水汽都瞬间定住。
“是你!”洛千落十分震惊。
而另一只手轻轻往旁边一扶,就把已经脱力的洛千落稳稳搀住。
那只手的主人竟是消失许久的易门弟子花禹彤。
就见花禹彤袖口里滑出三枚刻着易门符文的玉牌,往脚下的裂隙里一抛,原本疯狂震颤的地脉,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从阴泉里伸出来的惨白鬼手,在离她脚踝半寸的地方僵住,再也往前伸不动分毫。
“你们算到了万蚀归魂阵,算到了索命线,却没算到这阵里还藏着一道几百年前没写完的易门残卦。”
她侧过头看向洛千落,嘴角带着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我顺着卦象的缺口闯进来时,还以为要先破三层蚀骨水网才能找到阵眼,没想到刚好撞上你往这里掉。”
洛千落掌心里的铜铃还在发烫,铃身上那三道漆黑的印子,在她周身散出的易门灵光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刚要开口道谢,花禹彤却突然抬眼,看向阴泉最深处翻涌的黑雾,指尖的算珠轻轻一碰,半空里立刻显露出大祭司藏在阵底的那半道寄魂种虚影。
“这老鬼以为易门的人都不在了,就能安安稳稳借地脉开阵。”
花禹彤袖口里的白绫飞出去,直接把洛千落往裂隙外的方向送。
“可惜他忘了,易门的卦,从来没有死局。他想用你们八个当祭品,我偏要把这万蚀归魂阵,给他反过来算成他自己的葬地。”
玄水府外的一二三猛地攥紧了手里重新归位的算筹,那些之前拼出索命线的竹签,此刻正重新排列出一个全新的卦象——原本死路一条的阵局里,突然硬生生开出了一道生门。
第四声钟鸣,本该在这一刻准时响起,却在玄水府的深处,被一阵清脆的玉牌相撞声,硬生生掐断在了半路上。
玉牌相撞的余音还在玄水府的石梁间震荡,原本被硬生生掐断的钟鸣并未彻底消弭,反倒像被激怒的凶兽,从阵眼深处滚出一阵闷雷似的震颤。
一二三掌心里的算筹突然“咔哒”断了一根,竹签断裂的碎屑扎进他掌心的皮肉,渗出血珠,他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指尖反而把剩下的竹签按得更紧。
“她在改阵基。”
一二三的声音压得极低,指节在地面的地脉图上快速点过,“大祭司留的后手被触发了——他根本没把寄魂种全藏在黑雾里,半道残卦锁不住他全部的算计。”
墨轻裳掌心里的骨牌此刻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她低头看向牌面,原本刻着封天咒的纹路正被一缕缕黑丝啃噬,边缘已经开始发焦:“右廊的血傀突破了,叶羽辰要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廊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锐响,银亮的剑风劈开翻涌的黑雾,叶羽辰半条手臂上的衣袖全被蚀骨水融成了碎絮,手里的长剑拄在地上,剑刃上还滴着发黑的血,身后跟着的三个龙虎卫已经倒了两个,肩头都留着血傀抓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是普通血傀。”
叶羽辰喘着气,剑尖往地上一扎,溅起的火星把扑过来的几缕黑丝烧退。
“它们身上绑着钟鸣锁的碎片,杀一只,锁的力道就重一分,刚才我砍碎三只,索命线刚才猛地勒了我一下。”
石擎手里的战刀猛地一横,烈焰顺着刀身窜起丈高,把廊口照得一片通红:“我去挡!你们在这儿接着算,就算拼光所有虎卫,也绝不让那些东西踏近裂隙半步!”
他身后带着的十几个龙虎卫同时抽出腰间的刀,刀身相撞的脆响连成一片,带着烈焰的刀光瞬间在廊口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
黑红色的血傀撞在火墙上,发出滋滋的焦臭,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痛,前一个刚被烧成飞灰,后一个立刻踩着同伴的残骸扑上来。
玄水府深处,花禹彤看着眼前突然暴涨的黑雾,指尖的算珠猛地一顿。
她刚才布下的残卦阵纹,此刻正被从地脉各个角落涌出来的钟鸣锁纹路疯狂啃噬,三枚玉牌里的其中一枚,表面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碎的蛛网纹。
“想靠血傀耗我的灵力?”
她轻笑一声,袖口里又滑出七枚泛着白光的铜钱,指尖一弹,铜钱齐刷刷落在阴泉水面上,浮在翻涌的白汽里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我师父没写完的卦,今天我帮他完成。”
铜钱相撞的清响刚落,阴泉深处的黑雾里突然传出一声暴怒的尖啸,大祭司藏在阵底的寄魂种虚影骤然膨胀,无数带着倒刺的黑丝从黑雾里狂涌而出,却在碰到铜钱散出的白光时,像碰到了最烈的毒,瞬间融成一滩发黑的水。
洛千落被白绫送出去的身形刚到裂隙边缘,突然瞥见黑雾里闪过一点极亮的铜色——那是他之前以为早就遗失的另一半铜铃,此刻正被大祭司的黑雾裹着,往阵眼最核心的位置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