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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接应(第1页)

裂风从西面山梁上掠下来时,天将亮未亮。它飞得极快,几乎快成一道从夜空中掷下的黑线,翅尖掠过松梢,几片针叶被风带落。徐破虏正蹲在山坳外沿一块石头上看斥候画的草图,忽然心口一动,抬头,便见裂风已到了头顶,一个回旋,轻巧地落在他伸出的右臂上。这鹰比寻常猎鹰大了一圈,爪尖微颤,一落在臂上便朝西北方叫了一声,声音短而尖。徐破虏对裂风极熟。这鸟除了冯开,谁的胳膊都不落,今日肯歇在他臂上,不是亲近,是报急。他眉头一沉,就朝身旁的廖淮说:点五百骑,跟老子走,去西北边看看。廖淮刚应了一声,狄骁已从山坳另一头大步走来。他看了看裂风,又看了看徐破虏,直接拦在廖淮前头。你不能去。狄骁开口,桑杰的人马就在北面三十里,随时可能扑过来。你是一军主将,不能把主力都抽去追鹰。西北边山多沟深,桑杰若趁你不在回头咬若尔盖城一口,谁来坐镇?徐破虏脸色发沉,攥着刀鞘的手指节发白。他当然知道狄骁说得有理—,他们在这山坳里趴了三天,等的就是桑杰的运粮队或前锋,主将一动,整盘棋就散了。可冯开是卫风亲手带出来的人,那六条命正在西北的冻土里流血。他沉默片刻,把裂风放回空中,冷声道:那你什么意思?让冯开他们死在那边?狄骁说:我去。高原上的沟沟坎坎,我比你熟。再说,裂风认我。他指了指那鹰,它跟我飞过几回。徐破虏半信半疑,朝裂风吹了声口哨。裂风在空中盘旋一圈,果然在狄骁头顶停了一瞬,才重新飞向西北。徐破虏看着那鹰,没再坚持,只说了句:那你去。冯开是卫风亲手带出来的人,你把他给我全须全尾地带回来。狄骁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随即正色说:借你一个人。陈昭,我要带走。徐破虏回身看了眼陈昭,说:你倒也敢开口。行,人借你。但回来时,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狄骁拍了拍他肩膀:我的人,你还不放心?徐破虏冷哼一声:老子就是太放心你,才得提醒。狄骁没再耽搁,点齐三千精锐轻骑,带着陈昭和裂风,沿着山脊和沟壑朝西北方向疾行。高原上的夜风极冷,像刀子刮在脸上,马蹄踏在冻土上,一声声又闷又急。陈昭骑在狄骁侧后方,一句话也没多问,只不断注意着裂风在空中的轨迹,同时让几个精干斥候在前方探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翻过两道低缓山梁,裂风忽然拔高,发出一声长啸。狄骁勒住马,示意全军放缓,随后派出一队人朝前摸去。没多久,冯开六人便从林线外被接了出来。六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尤以冯开最重,软甲已经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被谷梁和马原一左一右架着,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莫寻跟在他们后头,手里还揪着那个铁面人。那铁面人早被他一拳轰晕了,双手被牛筋反捆在背后,下颌也被卸了,嘴角挂着涎水,想咬舌自尽都没门。冯开见了狄骁,先是一愣,随即挺直身子想行礼,却猛地一晃,被谷梁死死扶住。他喘了两口,声音沙哑:狄将军……西北方向有伏兵……人数极多,超过万数,全是骑兵……他说到一半,眼前发黑,不得不停下来咬住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些,那个戴铁面的家伙就是来截我们斥候的……他后面还有人……狄骁点了点头,又看向莫寻。莫寻把铁面人往地上一掼,说:老子追这家伙追了半个月,今晚总算逮住了。他脑子里有东西,等有空了慢慢撬。狄骁见他身上虽有些小伤,但气势仍足,问:伏兵呢?多少,怎么分布的?莫寻面色一沉,半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冻土上迅速画了几道线:西边,是论钦陵残部的营地,约莫四千人,占了最难啃的坡地。他们背后是东西草蛮,估计有六千。再往东,还有高昌遗老遗少、吐谷浑旧势力,乱七八糟的加起来,总兵力接近两万。全是乌合之众,可蚁多咬死象,你们这点人,硬冲是找死。他顿了顿,树枝往东边一指:不过东边还有一股势力,旗号没看清,人数不详,帐篷不多,但马匹精壮,夜里换岗极勤,不像寻常部落。你们若动手,得防着这一支。狄骁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莫寻了一声:半个月,老子没干别的,就在这些营盘外头趴着数帐篷。谁有多少兵,谁夜里几点换岗,谁家马多,谁家马少,老子闭着眼都给你背得出来。可东边那支藏得深,老子也没摸透。狄骁点点头,知道这人话虽粗,却极可信。他问莫寻去不去助战,莫寻摇头:我得往东去,向殿下复命。殿下应该往吐谷浑王庭去了。这人我也得带回去,他身上有重要的口供。不过你们放心,走之前,我把我记下的都告诉你们。他又低头,在图上补了几个记号,特别在东边画了个问号。莫寻走后,狄骁、陈昭、副将梁武三人凑在一起。梁武是个急性子,抢先说:将军,给俺一千人,俺来做先锋!咱们趁天不亮,冲进草蛮的营盘,杀他个措手不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话没说完,脑门上就挨了狄骁一记清脆的脑瓜崩。梁武疼得嘶了一声,捂住额头,嘴里还嘟囔:您老又打头……狄骁瞪他:你个混账玩意儿!对方近两万人,营盘连营盘,你一千人冲进去,还没摸到中军,就先被人包了饺子。你的命是命,弟兄们的命就不是命?梁武不敢再嘴硬,只小声嘟囔:那总不能白跑一趟……狄骁没理他,转向陈昭:你怎么看?陈昭盯着地上的图看了许久,才慢慢开口:对方人数虽多,却各成体系,彼此貌合神离,这是最大的破绽。我们不能跟他们比拳头硬,只能让他们自己乱起来。他拾起一根草茎,点了点图上的几个位置:第一步,用裂风再探一遍。冯开这鹰,看得比人远,认得比人清。哪座营盘有堆草料,哪片马栏离帅帐远,都能摸出来。第二步,先打论钦陵残部。那帮人最好认,旗号旧,甲胄也最齐整。我们趁夜色摸过去,把带去的糖霜雷全扔进他们帐篷里。糖霜雷见风就燃,又粘又烫,只要烧起来,这个最难啃的骨头就先碎一半。但——他看向狄骁,若风向不利,或他们提前警觉,糖霜雷未必能同时起燃。届时需以火箭引之,或改攻其马栏,惊马冲营,效果相仿。他顿了顿,第三步,等他们一乱,草蛮的营盘一定会有人出来看,到时候再往他们营地扔几颗。草蛮没见过这玩意,只要炸开几顶帐篷,他们必然大乱。梁将军,你带骑兵在外围冲杀,记住,不是往里硬突,是像狼一样围着羊群转,把跑散的人往他们自己的营盘里赶。不要恋战,冲一阵,退一阵。若草蛮未乱,或有人稳住阵脚,则立即撤向山梁,不可胶着。梁武听得眼睛发亮,又忍不住问:他们要不信呢?陈昭说:不需要他们信,只要他们怀疑就够了。这些营地本就分属几方势力,彼此提防。我们只要在他们中间撕开一条猜疑的口子,让他们自己人咬起来,咱们这场仗就赢了一半。他看了眼狄骁:最后,狄将军再带一队精骑,从草蛮营地后头斜插进去,专打那些还能稳住阵脚的。等他们彻底乱了,就退回来,让他们自己互相残杀。若事有不逮,敌方集结反扑,则全军沿西北沟壑撤回,我已让斥候记好了退路。狄骁听得很认真,用刀鞘敲了敲地面:若糖霜雷未燃,或风向突变,你备的火箭够么?陈昭点头:带了八十支浸过松脂的火箭,够引三轮。狄骁又问:东边那股没摸透的势力,若从侧翼杀出,怎么防?陈昭说:留三百骑在东侧山梁埋伏,以号角为号,若见异动,以弩箭压制,不求杀敌,只求阻其片刻,为主力回撤争时间。狄骁沉吟片刻,终于拍板:就按这个打。但记住,天亮前无论成败,必须撤。徐将军在山坳里还等着截桑杰的粮,咱们不能把他的后背卖给西北这群狼。他又看向冯开:你那只鹰,还能再飞几趟?冯开从地上撑起身子,望了眼天上。裂风正落在一棵枯松上,收着翅膀,头埋在羽间,显然累极了。冯开从怀里摸出一块风干的肉条,嚼碎了,吐在掌心,伸臂唤鹰。裂风迟疑了一下,才飞下来,啄食他掌心的肉糜。冯开借着火光检查它的鹰爪,见左爪内侧有一道新擦伤,不由皱眉,轻轻抚了抚鹰颈:能。裂风没伤,只是累了。再飞两趟,得让它歇。狄骁点头:好。你和它再辛苦一趟。看得越细,今晚咱们的命就越稳。夜风从西北面山梁上刮来,夹杂着草甸与冷铁的气味。天边已露出一线极淡的青白,新的杀局正在这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悄然成形。在联营最东头的一座小帐里,一个披着灰狼皮的老者忽然睁开了眼。他是吐谷浑旧部的一个千夫长,叫骨力干,在草原上打了三十年的仗,耳朵比狼还灵。刚才,他听见头顶有鹰唳,很短,很急,不是寻常夜枭的叫声。他披衣出帐,仰头望天,夜空中什么都没有,可他总觉得不对劲。他唤来自己的亲兵,低声吩咐:去,叫各帐警醒些,把马牵到帐后,别拴在前头。还有,让巡夜的往东多走二里,看看有没有生人的脚印。亲兵应声去了。骨力干站在帐外,手按弯刀,望着西面黑沉沉的山梁,眉头锁成一个疙瘩。他不知道,就在他头顶数十丈的夜空中,裂风正最后一次掠过联营,把每一座帐篷的位置、每一堆马粪的方位,都刻进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从闲散王爷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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