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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狙击(第1页)

正月十二,辰时。江南道行军大营。信使的马跑得口吐白沫,靴子在镫子上磨破了边。曹襄在偏帐里接的信,拆开封套看完,将信纸轻轻搁在案上。“裂土封王。”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没半点热气。“王爷急了。”亲兵在一旁收拾茶具,手顿了顿:“将军,越王这是……开价了?”“开价?”曹襄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又放下,“他今年五十有六,从一个小校做到大营总管,靠的从来不是谁的许诺。是稳。”他铺开信纸,提笔蘸墨,边写边自语:“年迈力衰,恐难当大任。但王爷盛情难却,特遣心腹将领王岳率数百精锐前往越州,听候王爷调遣。”写完,他将信折好封入封套,递给亲兵:“送去越州。”亲兵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将军,王岳此人……”“此人骁勇善战,可堪大用。”曹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在营里待了好几年,不是本将提拔的,是兵部直接分来的。底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太干净了,反而让人起疑心。”他睁开眼,望着帐顶的横梁。“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校尉,几年之内升到统领,靠的只是自己能打?本将见过太多能打的人死在战场上。能打不是本事,能活才是。”“那您还把他送给越王?”曹襄把手拢在袖子里,指尖摩挲着案角:“暗桩就像藏在鞋里的石子。发现了,不一定要立刻倒出来。留着它,关键时刻可以把它塞进别人的鞋里。”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不管王岳到底是谁的人,到了越王帐里,便只能做越王的人,否则就是死。本总管只管送他出门,进门之后……与本总管何干?”亲兵沉默片刻,低头退了出去。曹襄独自坐在帐中,忽然又补了一句,像是说给空气听:“越王以为本将送去的是一把快刀。他不知道,这把刀的刀柄上还拴着别人的绳子。”当日傍晚,越州王府。周延年拆开封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兴奋得手指微微发颤。“好!好!”他将信纸拍在案上,“曹襄这只老狐狸,终于还是松了口!”田昂凑上前,面露喜色:“王爷,曹襄答应按兵不动了?”“不止。”周延年指着信上那行字,“他还主动派了心腹将领王岳,带数百精锐来听候调遣。这是投名状!曹襄……终于站过来了!”余进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王岳”两个字上,忽然开口:“王爷。”“嗯?”“曹襄送来的人,怎么会是心腹?”周延年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余进转过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敲在点上:“曹襄在钢丝上走了几十年,从不倒向任何一边。如今越王催得急,他忽然送来一员将领,还说是‘心腹’。王爷,这……”周延年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他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对管事说:“去查查这个王岳。在曹襄营里与谁往来最密,每天吃什么,睡几个时辰。三日之内,本王要知道他的一切。”管事应声退下。周延年又转向田昂,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急切:“不过,查归查,部署不能停。武进,从郡兵里调拨人马,把越州外围几处关键隘口的布防再检查一遍。”“是。”“还有,”周延年手指在案上点了点,“眼下最先能动的还是沙老九。给沙老九传信——良机已至,速战。”王岳站在一旁,抱拳道:“末将愿率部策应沙寨主。”周延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王将军是曹总管的人,是本王手里的王牌。先不急着出。”他嘴角微微上扬:“沙寨主先动。王将军等下一波,好东西,要留到最后。”与此同时,芈先生从门外进来,低声禀报:“王爷,楚系在市井里的眼线已全部就位。从杭州到越州的驿道、运河、码头,每一条消息传递路线都被盯得死死的。谢长歌若有调动,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田昂补充道:“樊家的粮草和银两已全部到位。吴国旧臣在苏州和湖州也联络妥了,只等王爷一声令下。”余进望着舆图上那几道被朱砂笔圈出来的标记——越州、苏州、湖州、杭州——忽然又低声自语了一句:“太快了。”这一次,周延年听见了。他转过头,看了余进一眼,但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杭州的位置上重重叩了下去。黑鲨礁。沙老九收到越王的传信时,正蹲在礁石上磨他那把镶宝石的弯刀。嵊山岛的伤还没养利索,左臂上缠着的绷带还渗着血水。他看完信,把刀往礁石上一插,仰天大笑。“终于来了!”海蛇站在一旁,望着海面上越来越浓的雾,没笑。“寨主,”他声音发涩,“上次在嵊山岛折了近半弟兄,这回……”,!“这回不一样!”沙老九不耐烦地挥手,“越王说了,良机已至。曹襄那边也动了,谭渊自顾不暇,他谢长歌还能有三头六臂?”他传令下去:“黑鲨礁所有能动的快船,全部出动!岛上所有弟兄,全部上船!”海蛇咬了咬牙,转身去传令。经过船舷时,他蹲下来,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在船底暗处刻了一道浅浅的记号。刻完,他望着那道痕,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提前给自己掘坟的人。“寨主,”他走回沙老九身边,还想再劝,“分兵三队,分散走,到杭州湾外海再集结。可万一……”“没有万一!”沙老九瞪了他一眼,“上回是运气不好,撞进了谭渊的口袋。这回换个地方,绕开他!直接打乍浦!”他指着海图:“三队分走不同航线,到了杭州湾再合兵。谭渊就算发现其中一队,也抓不住主力。过了杭州湾,直扑乍浦——把港口的码头栈桥一起烧光!谢长歌不是能忍吗?老子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海蛇不再说话,只是望着那片安静得可怕的海面。天太安静了。海上没有别的船,连平时常见的商船都不见踪影。“寨主,”他最后低声说了一句,“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坟。”沙老九把弯刀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坟?那是谭渊的坟!”正月十四,傍晚,钱塘江入海口。齐逸站在江南水师一条改装过的指挥快船上。这条船混在几艘寻常商船之间,在入海口最宽处游弋,像一条混在鱼群里无声滑行的鲨鱼。他面前摊着两幅图。一幅是东海海图,另一幅是情报纸,上面写着:“正月十四,倭船十二,灰色,舟山以南。”副将凑过来,低声问:“大人,沙老九真会走这里?”“会。”齐逸的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将松江、嘉兴、华亭、舟山、海盐、金山、平湖逐一连起来,连成一条弧线,“每一点都是谢先生预先留好的漏洞,每一条撤退路线都是谭将军故意放松的航道。沙老九在这些漏洞里钻得越深,便被引导得越偏。”他手指停在钱塘江入海口的位置:“沙老九要去乍浦,必走杭州湾。但他怕谭将军,不敢走外海,只能贴着南岸绕。钱塘江入海口——是他绕不开的咽喉。”副将点头,又问:“倭人那边……”齐逸看了一眼旁边那张情报纸,嘴角微微一动:“他们也在等。等沙老九把谭将军的注意力吸过去,他们好趁机混进来。可惜……”他没收住笑,那弧度极冷:“他们不知道,谢先生等他们更久。”暮色渐浓,海雾升起。副将忽然压低声音:“来了。”齐逸举起千里镜。雾中,几十条快船正从舟山以南绕了个大圈,悄无声息地滑入杭州湾。船头翘得极高,灰白色的船身在暮色中像一群贴着水面飞行的海鸟。沙老九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海岸线,嘴角咧开一个极凶狠的笑。“乍浦就在前头!过了今晚,让谭渊知道东海这一片谁才是祖宗!”变故来得极快。两侧雾中忽然响起一阵极沉闷的炮声——不是零星炮响,是十几门量天尺同时齐射。炮弹在暮色中划出道道淡灰色的烟迹,落在快船队散布的海面上,炸起冲天水柱。沙老九的快船被水柱包围,几条冲在最前面的船被近失弹的冲击波震翻了船身,海盗惨叫着落水。紧接着,入海口两侧的芦苇荡里忽然亮起数十支火把,几队轻装弩手从藏身的芦苇丛中冲出,破罡弩的弩矢在暮色中拉出道道幽蓝的细线,钉入快船上还没来得及举刀的海盗体内。“打舵!左转!全速左转!”沙老九嘶吼着,亲自操舵。快船在密集的炮火中左冲右突。但齐逸算得太准了——退路被入海口两侧的伏兵堵死,正面是齐逸的指挥船,侧面是芦苇荡里不断射出的弩矢。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沙老九的旗舰突然改变航向,没有继续冲向乍浦,而是猛地掉头,朝入海口南侧一片浅滩直插过去——那是海蛇在船底刻记号时发现的暗水道,连海图上都没有标注。“他想从浅滩走!”副将急报。齐逸放下千里镜,眉头猛地一皱。他算到了沙老九的航线,算到了他的分兵,甚至算到了他的狂妄——但没算到这片暗水道。“调整炮火角度!”齐逸的声音陡然收紧,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左翼船队前移三十丈,封住浅滩出口!快!”命令传下去,伏兵阵脚微动。沙老九的旗舰像一条受伤的鲨鱼,在浅滩与深水交界处疯狂穿梭,船底擦过暗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包围圈太厚了。快船一条接一条被炮弹击沉,残骸上燃起熊熊大火,将暮色中的入海口映得如同白昼。就在齐逸准备下令彻底收网时,战场西侧忽然响起一阵极尖锐的船哨声。那不是江南水师的哨声。更高亢,更短促,是竹哨。齐逸举起千里镜。西侧的雾中,十几条快船破浪而出——船身涂成灰白色,船头翘得极高,船上的人穿着深色短褐,腰间别着长刀,刀柄比大夏制式横刀更长。倭人。他们正从侧翼高速逼近,船头的倭刀手已拔出长刀,刀刃在火光中闪着冷冽的寒芒。副将脸色微变:“大人,倭人来了!”齐逸放下千里镜。他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一种猎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猎物自己撞进网里的笑。“终于等到你们这群臭虫了。”他收起笑,转头下令,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晚饭:“先遣船缠住倭人快船,不必击沉,拖在入海口即可。”“给谭渊副将发信号——他率三艘战船埋伏在入海口北侧,等候多时了。伏兵可以动了。”副将领命而去。齐逸重新举起千里镜,望着雾中那些越来越近的倭人快船,手指在海图上一处标注了许久的朱砂圈上轻轻叩了叩。他等这群臭虫,等了很久了。:()从闲散王爷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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