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隐沉默片刻,忽然问:莲华教高层,有可能逃跑。你们想过没有?
杨猛愣了一下。
姜隐的青竹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语气平淡,字字清晰。
谭琮是主战派。厉香主是他最得力的打手。今夜他们几乎倾巢而出,精锐尽丧,厉香主被追得只身翻山,各处分坛残部在忠义寨撞得头破血流。天池里现在还有多少能打的人?
他停了停。
温士仪呢?
杨猛皱眉:温士仪?
莲华教右护法,主静派首领。姜隐的声音很轻,此人管了十五年文书和谍报。天池周围的地形,他比任何一张军用舆图都更清楚。谭琮在时,他坐在幕后等。现在谭琮折了,他不会等。
往哪里跑?栈道口盯死了。。。。。。。
不一定走栈道。姜隐摇头,温士仪从来不走正面。我担心的不是他带人冲栈道,而是他带着教中核心,从某条不为人知的小道溜走。若他真能全身而退,你们就算拿下天池,也只赢了一半,根系还在,随时可以在另一片深山里重新冒出来。
杨猛将横刀往地上一插,脸上的局促散了干净。
姜先生说得是。他说,末将这就加派人手,把天池周围每一条野路、每一个废弃猎户窝棚,全翻一遍。不管他跑的是栈道还是野路,都给他堵死。在庞副掌院赶到之前,先把天池外围的出口全部摸清。
他转身朝寨门外喊了一声。一个山地营斥候什长从夜色里跑过来。
栈道口明暗哨,加双倍。杨猛吩咐,再去附近找几个采药的当地人。青城山深处那些只有采药人知道的野路、暗洞、废弃猎道,全画出来。一条都不许漏。
什长领命。几步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张正从地上捡起一根竹签,蹲在青石板上,快速画了个天池栈道的简图。
栈道口,几处已知的暗哨位置,地形要害又一一标注了山地营明暗哨的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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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隐俯身看了看。竹杖尖点在栈道入口西南侧。
这片竹海后头的崖壁,他说,极陡峭。崖缝里容易藏人。
张正用竹签在竹海后头点了几个点:此处我早已留了斥候。
他说完,竹签顿了顿。抬头望向姜隐:先生此计——攻天池,庞副掌院可知?
姜隐没有立刻回答,他直起身,竹杖在青石板上轻轻敲了敲。
三月前,他说,庞清规刚到戎州,给我来过一封信。信上问,忠义寨能守多久。我回信说,能守到不需要守的那一天。
张正握着竹签,没说话。
他回信,三个字。姜隐顿了顿,那一天,是哪一天?
先生怎么答?
我没答。姜隐的竹杖在寨门口方向点了点,但我在寨门口种了几株竹子。从戎州运来的苗,不是本地的种。庞清规知道那是什么竹子,戎州火炮营用来测距的标记竹。三月前种的,现在该有手腕粗了。
张正低头看着竹签。竹签尖在青石板缝隙里,微微发颤。
先生三月前,他说,就在等这一天。
我在等庞清规的火炮。姜隐的声音依然很轻,他在等我的标记。现在,标记长成了。他的人,也该到了。
杨猛在旁边站得笔直,等张正画完,他才重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