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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密笺沉录三校弊稚园腐风蚀童根（第2页）

更让人心底发沉的是师资公示板块，每一名在职幼教老师的个人简介末尾，都统一标注着一行相同的备注：在岗持续进修南天竺双语课程，持证开展双语启蒙教学。

寥寥数语，直白揭露了最残酷的现实。这里的幼教从业者，不仅日常向孩童灌输域外语言文化，自身还在持续进修深造，将双语渗透常态化、专业化、制度化。

柳如烟脚步放缓，顺着围墙缓步绕行，目光掠过每一面楼道展板、每一处班级外墙、每一块幼儿作品展示区。整座学堂的视觉体系，被彻底的双语氛围覆盖。孩童的手绘作品旁，标注着双语释义；课堂游戏的指导标语，使用双语排版；睡前故事、启蒙儿歌的公示清单，大半都是南天竺域外语种篇目，本土大明文脉的启蒙内容寥寥无几，零星几篇传统童谣、家国小故事，被夹杂在海量域外内容中，形同摆设。

没有强硬的制度废除，没有直白的口号否定，却是最彻底、最润物无声的根基置换。

孩童尚未接触正史、尚未习得政体常识、尚未建立疆域家国认知，每日睁眼所见、入耳所闻、游戏所学、日常所感，尽数是域外语言、域外文化、域外风土。中枢推行的爱国主义启蒙、本土文脉熏陶，在这所学堂里，彻底沦为一纸空文。

她静静伫立在围墙外侧，看着园内灯火通明的教室、整齐摆放的双语教具、教师闲谈间随口吐出的域外音节，心底的预判一点点落地成型。

中学学段的乱象，是已有认知的偏移与废弃；

幼儿学段的乱象，是空白认知的重塑与篡改。

后者的危害，远超前者百倍千倍。

天色愈发暗沉，园内最后一批教职工准备收尾离岗，一名中年女子从教学楼走出，身着学堂统一的工装，胸前佩戴堂长工牌，面容温和，是营州府第二幼儿学堂的主事堂长。她收拾好手头的工作台账，缓步走向门卫室，准备锁门离岗。

柳如烟顺势上前，语气温和轻柔，带着普通家长咨询入园的客气与试探，姿态分寸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督查问询的锐利。

“堂长您好，我是外地过来暂住的，家里孩子明年适龄入园，路过这边，想问问咱们学堂的招生情况和教学特色。”

堂长见惯了周边家长的日常咨询，神态松弛，没有丝毫戒备，停下脚步笑着应答，语气是基层教育从业者常年对接家长的熟稔与无奈。

“欢迎的，我们学堂是这片片区口碑很好的双语启蒙园，现在家长都看重特色教学，我们是专门做大明汉语和南天竺双语同步启蒙的。”

柳如烟顺着对方的话语，自然追问，问句贴合普通家长的关切，无任何刻意针对性：“现在幼儿启蒙都主推双语了？我看中枢一直提倡爱国主义启蒙、本土文化教育，怎么咱们这边重点做域外语种教学？”

这句问话平和日常，没有问责、没有批判、没有施压，只是寻常家长的疑惑问询。

堂长闻言轻轻叹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基层办学的疲惫与身不由己，是扎根地方数年、被现实规则裹挟的真切无奈，没有半点刻意狡辩的意味。

“姑娘，我们也是没办法。”

她侧身靠在门卫室的廊柱边，晚风拂动她的发梢，话语平实直白，句句都是基层幼教的生存真相。

“你是外地迁居过来的，可能不了解汉宁省的情况。我们整个省的生育率是全国最低的，比高丽省、朝鲜省还要低得多。适龄入园的孩童一年比一年少，整片营州府，幼教机构扎堆，公私办学堂大大小小几十家，生源竞争卷得厉害。”

“现在的年轻家长、务工家庭，全都追着升学利益走，没人单纯看重孩童的家国启蒙、文脉熏陶。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中升高的考试新政，盯着新增的南天竺语升学权重。家长选幼儿园，不看师资本心、不看本土教育、不看启蒙底色，只看能不能提前学双语、能不能提前对接升学考点。”

堂长抬手指了指墙上的双语招牌，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的无奈。

“中枢的政策我们都懂，爱国主义教育、本土启蒙我们也配合做，园内也会穿插简单的大明小故事、传统儿歌，不算完全违规。但实话实说，现在全域都是唯分数论、唯升学论。如果我们学堂不做双语特色、不开域外语种启蒙、老师不进修双语课程，根本招不到生源。没有生源，学堂撑不下去，几十名教职工的薪资、场地的租金、日常的运维，全都无从谈起。”

“我们也想好好教本土启蒙，可生存摆在眼前。整个汉宁省的升学体系已经改了，域外语种是提分核心、择校关键，家长的需求就是办学的唯一导向。我们只是基层办学机构，只能顺着大环境走，不敢逆着全省的改制潮流。”

柳如烟静静听着，没有插话，目光落在园内整洁的孩童活动区，眼底情绪沉静无波。

堂长的每一句话，都是最真实的基层困境，没有恶人作祟，没有刻意叛本，全员都是畸形体系下的被动裹挟者。

学堂不是主动弃置本土文脉，是生存压力逼迫之下的被动倾斜；

家长不是刻意忽视家国教育，是升学规则倒逼之下的功利选择；

教师不是主动推崇域外文化，是职业生存裹挟之下的无奈服从。

可正是这无数个普通人的身不由己，层层叠加、日积月累，最终酿成了一省文脉崩塌、孩童根基错位的滔天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