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颔首,粗糙如老树根般的手指蘸了点凉茶,在乌木矮几上缓缓画圈勾勒:“兵道,说穿了,就是一条‘命与器连’的路。”
“那最正统的,是灵兵流。”老人的声音低沉有力,“选定一剑、一刀、一戟、一锏,作为自己这条命的延伸。拿气血去喂它,拿神魂去烙它,朝夕厮磨,真正的人器同修。”
他指尖重划一笔:“更凶悍者则有血煞流与分魂流,或以精血魂力作引炼器,凶险莫测;或割裂己魂铸入兵核,动辄魂散反为器奴!”
“路子奇诡者,乃百兵流,背负‘兵匣’,内置众多奇门异器,临阵变化万千,专攻不备。”“更有千锋流。”他手指虚点画圈,“专修数百同源法宝飞剑,聚如潮涌摧城,散则密如蝗雨,以堂堂大势碾碎强敌。”
“那瞬芒流则阴毒。”指尖疾刺,“专炼针芒毫刺,可聚为撕裂风暴,可散为破元细雨,专克罡气护甲,防不胜防!”
末了,他不屑冷哼一声:“再便是取巧的古兵流,自己不炼,专寻上古凶戾遗兵,以修为血肉供养,如养豺狼伺身侧,稍有不慎即遭反噬啮主,后患无穷!”
他目光灼灼地钉在欧阳薪身上:“最后一路,是我欧阳家三房最正统、最苦最难,亦是最耗心力的路数——炼兵流。”
欧阳靖德手指狠狠扣住桌沿:
“此道无他,唯有死磕。
每一次冲破大境界,你需亲掌炉锤,以心神精血为引,煅出一柄专属于你此境界巅峰、完美承载你新生道力的‘境始之兵’。
待你攀至峰顶,回首望去,这一柄柄亲手所铸之兵,便是一部血肉刻写的修行史。其沉重耗费,远非一器同修可比。”
他眼中霎时燃起属于神匠的灼热光芒:
“其利亦是通天,每成一兵,你便如重历一次创生开锋,道行体悟骤深。周身兵煞、炉火、神锋锐气浑然一体,这便是‘熔炼百兵,煅我锋芒’的真义。”
老人身体前倾,声如洪钟:
“小子!兵道百流,尽现于此。心中,可有抉择?”
欧阳薪霍然起身,脊骨笔直如剑:
“我欧阳家,千年匠魂。孙儿欧阳薪,愿承此祖道,行最正、最重之路!”
“哈哈哈,好!”
欧阳靖德猛地击掌于椅臂,仰天长笑,目露激赏。掌中炽白光球轰然显现,内里万千兵影呼啸、巨锤砧鸣贯耳。
“接法!”
光球如流星贯入欧阳薪眉心。
“凝神,此乃《熔锋百炼》。”
“此法一旦承接,便无法反悔。自今而后,破境门槛即铸兵起点,你须倾注全部,亲造一柄代表此境道途的‘境始之兵’。”
其声如山岳压顶:
“它是你此境征途的唯一锋刃,其强弱,即你道基深浅;其韧利,即你锋芒所在,兵不成,则关不破。”
“回去,将此《熔锋百炼》好生参悟。眼下之急务,是需你在这洗髓境尚未突破之际,倾尽全力,铸就属于你‘洗髓凡铁期’的第一柄兵器。”欧阳靖德的声音带着决断。
“唯有握着你为此境亲自锻出的兵器突破,此境的根基才算圆满扎稳,方能在养气境真正定下你的炼兵道途,兵胚不成,不得破关。”
他强调着这特殊的起点要求。
“孙儿谨遵爷爷吩咐。定在突破前,铸此灵兵。”欧阳薪心领神会,肃然躬身应诺。
他再次施礼,眼神锐利如初生之虎:“谢爷爷传法点津!”说罢,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暖阁恢复沉寂。
唯有欧阳靖德指尖轻拂过信笺边缘的细微声响,而他眼底深处那抹对孙辈首次铸兵试炼的期许,如同炉中星火,幽幽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