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将宝珠拿在掌心。
暖意流淌周身,四肢百骸无一不舒。
他轻飘飘悬于空气当中,他了无牵挂,近乎空明无念。
这般畅快,甚至让他生出永眠于此的念头。
可倏然之间,井水灌入鼻子,异样的感觉驱散了舒意,将这场大梦骤然惊醒。
咕噜咕噜……
陈根生呛了水,赶忙睁开眼。
“作甚!”
只见两条麻绳挂进他的双臂,他整个人摩擦着井壁,被从井底拉了上来。
沿边上,徐薇瘫软坐在地上喘气,双手鲜血滴落。
显然是耗尽了力气,光是用绳索套住他胳膊,都耗去不少功夫。
看清救自己上来的人是谁,陈根生火气再也压抑不住。
“有病?”
徐薇满脸茫然,怔怔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青年。
陈根生往前逼近一步,面庞扭曲道。
“谁准你动井绳的?”
徐薇嘴唇颤抖,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陈根生一掌掐住她脖子,高高举起,恨道。
“我做你的师爷,你做我的东家姑娘,图的无非是你一处遮蔽风雨的屋檐!白日替你算账压场面,夜里任你宣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念头。”
“真把自己当成施恩于人的菩萨了?”
恍惚之间,陈根生无端失神,而后低低说出一句我错了,随即松了掌力,将徐薇放下。
听罢陈根生的歉语,徐薇默然垂头,轻声道。
“思敏,我只当你入了井里,是起了寻短见的念头……”
“你一直说你想死。”
又听到了思敏。
陈根生失笑。
他蓦然记起雷鸣崖旁的洞窟。
那时李思敏双手同样裹着污血,头颅同样低下,静坐幽暗之中。
她安然由自己的指尖探入眼窝,亲手摘下眼珠。
眼前之人虽是徐薇,事情也不同。
但是处处违和,却又事事莫名相合。
陈根生面色突然平和。
“我不会死。”
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血肉巢衣》,他心底笃定,纵使是眼下这般状态,施展开来,依旧会如记忆里那般。
这一门神通。
熟至入髓,亦恨至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