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骨。
“永安的掌柜,少有肯包吃又包住的。”
“大多是给几文苦钱,打发你自谋生路。”
陈根生回头端详着这处地穴。
穴口被两丛野刺槐遮掩住,里头干燥狭小,却刚好能容一人蜷卧,还能堆放些东西。
他走到洞口,蹲下身子,抓起一块略带尖石,在旁边的山壁刻下了三道纹。
“好地方,得记牢。”
“若是夜里城门落锁,或者寻不到落脚的,还能回这儿缩上一宿,总好过被人当狗踢。”
五条小巧的涡蚺顺着他的衣角悄然探头,在空气里嗅了嗅,似乎在抱怨这荒山的寒气,旋即又缩回他的皮肉内里。
道则修为虽然荡然无存,好在血肉深处的生机还在缓缓滋长。
只要给这副肉身喂饱了五谷杂粮,日子一天天磨下去,凡胎也能养出筋骨来。
陈根生整理了一下长衫,往山道外挪动。
雨势停歇,重云漏下些许苍白的光线。
永安人行。
门槛外头坐满了汉子。
命分贵贱,骨论斤两。
这次倒没人轰他。
走过三家牙行,掌柜的最多斜抬一下眼皮,手里算盘珠子噼啪脆响,嘴里吐着含混的市井调子。
这人市讲究各安其位。
身板壮实去卸货码头扛包,一天落三十文现钱。
模样周正手脚轻巧的,被富户管事领回后厨当下手,月例银子虽少,年节总能分几件旧绸衣。
至于陈根生这副骨瘦如柴的相貌,也有去处。
“城南徐府招随行文墨一名。需年纪相当,通晓算筹,晓得趋避,替少爷、姑娘出谋划策、支应门面。月钱百文,管两顿饭。”
说白了,便是寻个师爷,替那些不知柴米油盐的少爷小姐拾遗补缺。
偶有几个老书生路过,瞧瞧那木牌子,便摇头叹气。
陈根生尴尬上前。
案后的年轻管事将他扫了个遍,许是没了人选。
将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啊。”
“叫什么名儿?”
“哥哥,我叫陈思敏。”
“可识文断字?”
“文墨样样精通。我爷爷从前在青州与中州交界,办过一所私塾,便是知行社。”
“那算计账目,你做得来吗?”
“这类差事我皆可胜任,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