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应声。
李蝉取来一只猫儿趴在头上,口中念念有词。
听得他体内筋骨发出哀鸣,偏他全无疼苦之相,只将一身气血喷在礁石符上。
“起!”
黑礁石下的沙滩翻转,东边迎风口处埋置的竹罐炸裂,泥土飞溅之间,一段斑驳的过往虚影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西边水底、南边老树。
四道幽光自白沙村三隅合围而来,直奔陈根生足下。
慢慢的,沙砾悬浮飘起,脱离了原有的规矩。
海浪卷着白沫飞速倒退,连带着那些拍打在礁石上的水花,也反向聚拢成完整的水珠,跌回浪头,最终退回无边无际的海平线。
天穹之上,假月亮极速下坠,从西边的海面沉入水底。
紧接着,一轮假太阳自西方跳出,飞速划过天际,隐没在东方的山头。
李蝉眉头微皱。
预期中的困难,并没有到来。
分明什么力气都没使出。
日升月落快成了一条条明暗交替的光带。
陈根生转头看向周遭。
白沙村里的茅草屋屋顶,茅草一根根倒飞回山上。
新建的砖瓦房分解成泥土和窑砖,退回地下。
老去死去的村民从坟墓里爬出,皮肉丰满,须发由白转黑,渐渐变成稚童,最后缩回母体。
一切都在倒流。
宏大,浩瀚。
偏偏,如此惊世骇俗的逆行,顺利得离谱。
李蝉盘腿坐在旁边的礁石上,那只三花猫趴在他头顶,正舔着前爪。
这两人一猫,身处于光阴的洪流中,全无变化。
李蝉瞎了的双眼面向大海,干笑道。
“此境你我所见,不过是一幅被人涂抹的画卷。寻常人欲要擦去画中墨迹,自是费力。但我这法子,却是直接将这画轴倒着卷起来。”
陈根生看向天际极速变幻的星辰。
逆流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年,两年,五年。
版图在极速变迁。
大陆四分五裂,重新化作零星的岛屿。
那些林立的宗门,在一夜间崩塌,又倒退回战火纷飞的年代。
陈根生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站着看。
百年光阴,转瞬即逝。
天穹上的日夜交替突然开始放缓。
海水倒流的势头渐渐平息。
星辰各归其位。
李蝉胸膛起伏,瞎了的双眼面向大海,眉头拧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