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剑拔弩张。不过刀馆的人倒是没立马动手,几个人开始讲道理。为首的汉子膀大腰圆,留着连鬓络腮胡,手里提着一根齐眉棍。“长乐巷陈氏武馆,陈教头是吧?鄙人飞燕刀馆,大猛。”陈根生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前举了举,和蔼道。“误会啊。”“我这不是买赔礼去了吗?刚才在茶楼,我是在跟林姑娘探讨切磋武艺的事。”大猛接下旁人眼色,一众手下再不废话,抄起刀枪棍直攻向陈根生,招招尽是死手。一场打斗过后。长乐巷满地都是哼哼唧唧的汉子,飞燕刀馆躺了一地。陈根生喘着粗气,伸手把乱发捋到脑后,一口血沫吐在地上。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把那包压扁的桂花糕抠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走到林雁面前。陈根生手一松,油纸包掉在林雁脚下。“林大小姐。”陈根生捂着胸口,咳嗽两声,声音虚弱道。“这桂花糕,就当是赔罪了。”“沙场上带出来的毛病,下手没轻重。各位好汉承让了。”他长衫破破烂烂,一瘸一拐地穿过满地的人体,慢慢往长乐巷深处走去。林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离去的背影,久久没能回神。接下来几天,街头巷尾都在传,陈教头大马金刀坐在巷口,全靠一身《铁裆功》吊翻了全场。还有人信誓旦旦,亲眼看见陈教头打完之后吐了半斤血,伤痕累累地爬回了武馆,可见飞燕刀馆那三十多个人也是硬茬子,差点就把陈教头耗死了。长乐巷陈教头名声大噪。据说出事那天,飞燕刀馆清一色都是在城外官道上见过血,砍过流寇的狠角色。老街坊们唾沫横飞。剃头的老庄一脸神气地跟周围老伙计显摆。“老哥几个,早前你们还笑话我把乖孙送去长乐巷,半钱银子学不出个屁来。现在怎么样?那就是咱青石城里一顶一的外家功夫铁汉子!”陈根生的来历并不复杂,短短两日,便被旁人查得一清二楚。他无师门传承,原为军户,因伤退役流落青石城,开设武馆,替商户管束顽劣的孩童。长乐巷深院,陈氏武馆之中。近日,陈根生发现了一桩变化。自身两具属性相悖的躯体,都会渐渐显露出来,在沾染浓郁红尘气息后,莫名生出融合的征兆。“炼虚,炼虚……”门被人推开。两排穿着短打劲装的汉子鱼贯而入,分列两旁。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个红布托盘,上面盖着红绸。走在最前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面绸衫,精神矍铄。太阳穴高高鼓起,走起路来脚下无声,显然外家功夫已经练进了骨头里。跟在老头后头的,正是前几天在巷口带队堵人的林雁。林大小姐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裙,低眉顺眼,脸颊红得发透。老头上前两步,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青石城飞燕刀馆,林天龙。见过陈教头。”“小女顽劣,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真神。那天回去之后,她已经把事情原原本本跟老朽说了。”林天龙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畏。“这份武德,老朽在青石城混迹三十年,生平仅见。”“今天特备薄礼,一为赔罪,二为拜山头。”老头手一挥。旁边的汉子掀开红绸。十锭黄澄澄的金子,五匹上好的蜀锦,还有两株用红绳系着的老山参。陈根生捂着胸口,叹道。“无妨,无妨。我也就是仗着一身粗笨力气,运气好罢了。”“东西我收了。误会解开就行。”陈根生又咳了两声,脸色苍白。“就不留各位喝茶了。你们请回吧。”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朝着正屋走去。吧嗒。一本书滑落,掉在青石板上。陈根生恍若未觉,正屋的门推开,又重重关上。林天龙盯着地上那本旧书,示意所有人不许出声。《引气诀》。翻开第一页。几行字映入眼帘。“气沉丹田,引天地灵气入体,游走于奇经八脉,汇聚于神魂……”习武之人,一辈子求的不就是个顶级的内功心法?众人面色各异。旁边,四个皮猴子正蹲在墙角玩泥巴。大一点的孩子瞧见地上有东西,扯着嗓子就要喊。“教头,你掉……”话刚出溜一半。旁边的壮汉大猛一个箭步窜上去,大手死死捂住小孩的嘴。林天龙脸色变幻,快步走上前,手飞快地一抄,转头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走。”大猛闻言在小孩屁股上踹了一脚。“敢乱说,把你全家杀了!”小孩吓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哇哇大哭起来。一帮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连滚带爬地出了巷子。,!武林秘籍练的是外练皮肉内练气血,而仙家神通则是引天地灵气洗毛伐髓,两者可谓云泥之别。林天龙压根不信这是什么普通东西,更是将其视为命根子。不仅严密封锁了消息,还挑灯夜战,召集了刀馆最核心的十几个亲信连夜参悟。可是,没有灵根的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感应到灵气?一连几个月,一群大老爷们练得腰酸背痛,愣是连个屁都没练出来。但林家终究是走狗屎运了。这功法在家族内部传开后,一个平时负责喂马扫地的十岁少年,林七,偷偷练了几天。某天清晨,这小子引气入体了一拳挥出,石狮子当场炸成碎块。内气外放,隔空碎石!这在凡俗武林中,是传说中化境大宗师才能勉强做到的神仙手段。林家震动。狂喜过后,有人悄声嘀咕,这绝世神功可是陈教头掉在地上的,若是被他察觉……“谁看见了?”林天龙在大堂内冷眼扫视众人“这本秘籍,明明是老子当年在城外荒山,从一具枯骨身上摸出来的!”手下人面面相觑。大猛咽了口唾沫,低声提醒,说那天跟着去长乐巷的还有几个外门弟子,隔壁院子里还有四个小孩趴在墙头上,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当晚,长乐巷那四个爱玩泥巴的顽童因为意外落水,再没浮上来。徐娘子痛彻心扉,将孩子们的衣裳缝在稻草人上,仔细描出脸庞,摆在家中临街的窗畔,日日对着往来行人,以此寄托悲思,留住他们曾在世的痕迹。:()蟑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