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士觉得离谱。眼前这人的气息,这与生俱来的锋锐杀意,分明就是昔年撕裂南麓虚空的剑修!可让他百思不解的是,闹出这般擅闯位面的大动静,吴粥为何迟迟未曾露面?难道来人是他默许的?还是说连他也管不住这尊煞神?秀士眼神一沉,对老农说道。“外面那人……眼下变故太多,节外生枝得不偿失。这李蝉今日可放他走,但陈根生必须带回真祖地。”老农摇头。秀士想了片刻,是该惜命。“我去问问,你稍等片刻。”话音落下,秀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洞口。老农踱了两步,走到被虫柱钉在岩壁上的李蝉面前,低头打量着他。李蝉硬是挤出一丝笑意。“这事闹的。”老农反倒是叹了口气。“莫怕,什么事都没有。”李蝉扯了扯嘴角,没敢再多话。他怕个屁。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山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李蝉越发粗重的喘息,和血滴落在地上的嗒嗒声。老农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就在李蝉胡思乱想之际。洞口的光影微微一晃。秀士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里。他还是那一身儒衫,姿态也算从容,只是那张脸白得有些吓人。老农缓缓转过身,看向他。秀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道。“走。”老农点了点头。“那就走。”老农提着李蝉,三人走出山洞,那悬于夜空中的凛冽剑意,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李蝉扭过头,朝着那剑意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有月华静静流淌。待返回真祖地,天已蒙蒙亮,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浓墨。穹顶之上,那孔洞下的裂隙依旧可怖,即便历经老蝽的修复,填补了不少破损,可残存的痕迹仍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烙印在这方天地的肌理之上,触目惊心。破败。这是李蝉对如今的真祖地最直观的感受。没有了溯生河的滋养,真祖地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暮气。而如今又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浮味道。放眼望去,三三两两的族民倚在石壁旁,一个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脚步虚浮,见了老农归来,连行礼的力气都欠奉,只是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真祖地内。一处新建的石殿。老农高坐主位。秀士立于一侧,正准备讲话,脸色阴沉瞥向李蝉,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李蝉被两名高阶虫妖押在中央,肩胛与腹部的伤口血肉模糊,可脸却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思索。“李蝉。”“你带出去的那些族民,如今一个个精气衰败,萎靡不振。此事,你怎么说?”此言一出,殿内那十几个勉强站着的年轻族民,身子都晃了晃,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几分愧色。秀士冷笑一声。“蝽哥你偏不信。如今倒好,他奉命寻人,人未寻到,反倒领着我族未来的栋梁,日日流连于南麓的烟花柳巷,沉沦于所谓的秘境,与那些人族女修论道。”“这和叛族何异?不仅辜负了信任,更是要将我族的根基,活生生断送在温柔乡里。”老农叹气,随意点了一个族民来为李蝉辩解。“你来说,这事有半分虚假?”被老农点名的妖修出列。此妖名为黑壳,是真祖地年轻一代里天赋颇高的后生。他双手交叠,微微欠身。“回蝽老祖的话,这事并非蛾祖说的那般。”“南麓各方势力犬牙交错。那等勾栏雅舍看似浑浊,实则是各路修士交换机要的枢纽。姑爷常教诲我们,欲寻涡蚺,必先涉足浊流探明天机。我等资质愚钝,别无长技,唯有以这残躯去与人族女修周旋,借那论道之机套取只言片语……”秀士冷笑出声,看着这些后辈元阳亏竭的模样,只觉滑天下之大稽。“元阳尽失,便是你们寻回的天机。”黑壳摇头,眼神清明道。“那是磨砺道心的劫难,我们是替真祖地蹚雷。”旁边一个脸颊凹陷的妖修跟着接话。“是啊。”其余十几个小妖齐声附和。秀士眉头紧锁,大袖一挥。“你们真是受了他蛊惑!”黑壳仰起头,直视这位上古始祖。“蛾祖常年游历在外,不知真祖地闭塞之弊,更未曾体会外界的步步杀机。您一归来,不问原委便要定姑爷死罪,着实叫我们这些拼死效命的小辈心寒……”“姑爷行事克己复礼,是我等年轻一代妖修心安之所,更是道义标杆。蛾老祖若执意以为不妥,便请降下手段。”秀士面容扭曲,却也不知如何是好。魏悬走到大殿中央,先向高位上的老农长长作了一揖,又转向秀士,双手抱拳。“老朽斗胆进言,今日议事,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蛾祖眼露杀机,却未急于发作。魏悬目光环视全场,道。“今日召集众族民,初衷是为溯生河,为族群存续。可方才老朽听到的,皆是对姑爷的猜忌公审。敢问蛾老祖,可是那吞江食河的涡蚺已然伏诛?可是那盗走水脉的陈根生枭首了?”他转过身,指向血肉模糊的李蝉。“姑爷领人外出,出入南麓各大雅舍。在您看来,是秽乱纲常沉迷声色。但在老朽看来,那是无可奈何的破局之法。南麓皇权崩塌,礼崩乐坏。修士不问大道,唯利是图。那些藏污纳垢的雅舍,实则是各方散修互通有无的情报黑市。不入泥潭,如何捞取真金?”而除魏悬之外,余下众人也纷纷各抒己见,言语间各藏私心,分明是盼着李蝉能再度领头,带他们再冲锋一次。“造反。”蛾祖吐出两字。几股阴风平地卷起,直扑魏悬与黑壳等人。劲风如刃,还未加身,几头年轻妖修的衣衫便已寸寸碎裂,肌肤上渗出细密血珠。李蝉立在中央,低垂眼帘,一言不发,神情无悲无喜,仿佛事不关己。:()蟑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