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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8章 爹的问题（第2页）

我望着苍老的父亲，眼底满是暖意，轻声安抚：“爹，您放心。如今的我，足以护得住青云阁，护得住全家人。”

“能打就好！”我爹连拍着我的肩膀，力道铿锵，语气振奋，“往后谁再敢觊觎咱们青云阁、欺辱我龚家人，你便狠狠出手，打得他们彻底臣服，再也不敢造次！”

一旁的怀朔连忙开口劝解：“爷爷，您以后可别总盼着爹打架了，每次看爹浴血奋战，我们心里都揪得慌，格外害怕。”

我爹闻言朗声一笑，郁结尽散：“好好好，听你的！往后让你爹少打杀，多在家陪着我们，今晚让他多做几个好菜，阖家欢聚！”

“没问题。”我笑着应声，随即看向院落，轻声发问，“对了爹，阁里其他弟子呢？怎么院里这般安静？”

提及此事，我爹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染上沧桑：“几个月前大敌压境，我以为青云阁此番定然保不住了，便索性将所有弟子尽数遣散，放他们下山避祸，各寻生路。偌大的青云阁，最后只剩佳慧和剑心这两个孩子，执意不肯离去，死守着山门不肯走。”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柳佳慧立在怀朔身侧，一手轻扶酒坛，一手轻擦围裙，脸颊还带着未拭净的淡淡血痕；沈剑心站在一旁，手中握着两双碗筷，方才规整好石桌宴席。

二人脸上犹带战火痕迹，衣衫朴素，可一双眼眸亮得惊人，那是历经绝境、誓死相守的赤诚，是乱世之中难能可贵的纯粹与坚定。

“你们两个去取酒来。”我朝怀朔、烈曦挥了挥手，随即转头看向我爹，轻声问道，“爹，家里还有留存的妖兽肉吗？今晚好好置办一桌家宴。”

这话落下，我爹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他缓缓转头，望向紧闭空旷的库房、早已无人居住的弟子厢房，最后将落寞的目光落回院中石桌那几坛孤零零的灵酒上。苍老的声音低沉沙哑，藏着数不尽的寂寥：“没有了。遣散弟子那日，我把库房所有的灵草、丹药、妖兽肉食，全部分给了孩子们，只求他们安稳度日。这几坛灵酒，是我唯一舍不得送人、独自留着的念想。”

话音落，我心念一动，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在流云宗的珍稀妖兽肉、灵膳食材，一一摆放在石桌上。

看着满满一桌食材，我爹浑浊的眼眸剧烈颤动，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那不是单纯的欢喜，也不是单纯的心疼，而是数百年长生岁月里，积攒的孤独、思念、煎熬、期盼尽数交织，沉沉压在心底，此刻被骤然归来的暖意轻轻搅动，翻涌不息。

百年孤守，他守着一个杳无音信的归人。世人皆羡修仙者长生不老、超脱凡尘，可无人知晓，长生是最漫长的煎熬，岁月是最残忍的离别。

凡人一世不过数十载，悲欢起落转瞬成空。可修仙者寿命绵长，要眼睁睁看着至亲离世、老友凋零、故人散尽，看着身边的热闹一点点归零，最后只剩自己，守着满地回忆，独自熬过岁岁年年、沧海桑田。

风吹过沉寂的庭院，卷落老槐树的枯叶，叶片簌簌落在石桌之上，轻轻打转，落地无声。

良久，我爹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载着数百年道不尽的沧桑孤苦：“二狗，爹问你一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话。”

全院瞬间寂静无声。

怀朔停了搬酒的动作，烈曦、柳佳慧、沈剑心尽数驻足，安静聆听。

他抬眸深深望着我的眼睛，眼底是历经岁月沉淀的迷茫与怅然，字字沉重：“修仙求长生，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一问，轻飘飘落在风里，却重得压人心扉。

我太懂这份孤独。

世人趋之若鹜的长生大道，从来不是纯粹的恩赐，而是一场漫长的别离修行。

我端起食材稳稳搁在石桌，在他对面缓缓落座，静静回望他沧桑的眼眸，轻声作答，一语道破长生真谛：“爹，长生本无好坏，好坏的是岁月相伴之人。”

“您修得长生，活了数百年。龚家村那些与您同辈的故人，也一个个埋入黄土、化作枯骨。”

“偌大世间，亲友凋零、故人无存，只剩您一人守着旧院、守着回忆，岁岁年年独自煎熬。这般长生，便是无尽孤寂。”

我爹唇瓣微动，默然无言，眼底翻涌着无尽怅惘。

沉寂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像是在细数一场漫长又孤独的浮生大梦：“有时候觉得好，看着怀朔、烈曦平安长大成家，看着龚家香火延续，便觉得数百年的孤守都值得。”

“可更多时候，觉得太苦、太孤单。爹怕你有时候回不来了，要不是怀朔，烈曦他们我有时真忍不住想哭！”

他喉头重重滚动，眼底水光氤氲，藏着百年无人诉说的委屈与落寞：“无数个日夜，我就坐在你娘的墓前，想跟她说说话，可荒草萋萋、阴阳相隔，她再也听不到了。曾经同辈说笑、把酒言欢的故人，一个个尽数离世，世间再无一人与我忆旧、叙旧。”

“世人羡我长生不朽，可我守着一堆旧回忆，看着物是人非、岁岁凋零，这般长生，不如凡人岁岁相伴、圆满一生。”

沧桑热泪终究模糊了他的眼眸，可他望着眼前满堂晚辈、望着失而复得的我，唇角却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但今天不一样了。”他抬眸望向我，眼底阴霾尽数散去，暖意渐盛，“你回来了，孩子们都长大了，青云阁又有了烟火气。这个问题，爹不用再纠结，也不用再回答了。”

我望着苍老半生、孤守百年的父亲，轻声许诺，温柔又坚定：“爹，往后岁岁年年，我陪着您。往后的三餐四季、岁岁年年，我们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了。”

晚风穿庭，槐叶轻摇，驱散了百年孤寂。

我爹轻轻点头，声音温软，满是释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