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准备冲进去杀了周通的时候,他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口血喷得又急又猛,在半空中炸成一团暗红色的血雾。
他的身体在那团血雾中剧烈颤抖了一瞬,然后银蓝色的光从他体内炸开,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那光不是之前那种冷冽的星辰之光,而是一层稀薄的、半透明的、像是用精血强行催出来的星辰遁光。
“星辰为力——”
他的声音从那团遁光中传出来,又干又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咬着牙硬挤出来的狠。
“星空遁!”
遁光炸开的瞬间,周通的身体化成了一道银蓝色的残影,朝头顶那片正在愈合的星空射去。
那道残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线,像是一根被拉长到极致的星辰光线,一头扎进了虚空中。虚空在那道光线没入的地方泛起了一圈涟漪,涟漪扩散的瞬间,周通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重新合拢的虚空,看着那条最后一丝银蓝色的线在空气中消散,看着头顶那片星空彻底愈合,只剩下阴沉的灰色天光。我的星辰刀还举在半空中,刀尖指向他消失的方向。
“妈的,竟然让他跑了!”
整片苏家废墟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七彩塔里传来的呼吸声。
“可惜让他给跑了。”
星祈村长的声音从塔里传出来,又哑又轻,带着一种释然,也带着一丝遗憾。
“不过你也不必自责,他那一口精血可是损耗了他几百年的修为,没有几百年,他修复不回来。你今天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他记一辈子了。等他再来的时候,你早就不是今天的你了。”
他的声音里有疲惫,有心疼,也有一种老人看着后辈成长之后的欣慰。
苏樱的声音紧跟着从塔里钻出来:“龚郎,你也不必懊恼了。你把他打跑了,他再也不敢小看你了。苏家保住了,我们都在,你也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小花的声音从塔里传出来,清脆脆的,带着一股蛮横的、没心没肺的欢快,跟刚才那场天崩地裂的大战完全不搭调:“上仙,你最厉害!你太厉害了!那个周通被你打得像条狗一样跑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欢天喜地,那笑声在塔里回荡,把周围的人都感染了。然后她笑够了,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认真,认真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期待:
“对了上仙,晚上我们要吃你做的饭!我好久都没有吃妖兽肉了!你上次做的那个红烧妖兽肉,我记了一百年了!一百年!你知道这一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他们做的都没有你的好吃,我特别想你做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亢奋,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了控诉,像是要把这一百年的委屈全部倒出来。
我站在深坑里,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小花,关注点永远都是吃的。前面周通的第九变,造化之力,星辰九变,千军万马,天崩地裂,她全没当回事。她只记得一百年前我做过的那顿红烧妖兽肉。
敖巽的声音从塔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股无奈:“……小花,刚才那场仗打得天昏地暗,你就只记得吃?”
“怎么了!”小花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天昏地暗怎么了?天昏地暗就不用吃饭了吗?上仙,你说对不对?”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气。
敖巽又开口了,这次是对我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兄弟之间才有的熟稔和宽慰:“兄弟,不要太自责。那家伙燃烧精血用星空遁跑路,就算没死也是扒了一层皮。你今天打出了威名,以后谁再敢来苏家撒野,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他的声音里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有对我的信任,也有一种作为龙族的、与生俱来的骄傲。他敖巽的兄弟,把周通打得落荒而逃,这让他觉得脸上有光。
我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洞在隐隐作痛,可气血已经在缓缓修复了。暗金色的光从伤口边缘透出来,新肉在一点一点地生长。我把星辰刀收进储物戒指,破锅、破盆、破瓢、破碗、盘子、勺子全部飞回来,落在我身上各处,光芒暗了下去,变成了平时那些不起眼的、坑坑洼洼的、缺了角的、裂了缝的破烂厨具。
我进入七彩塔里,两道人影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苏星河老祖。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袍子,袍子上全是尘土和血渍,头发散乱,面色枯槁,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他的左臂用一根破布条吊在胸前,布条上全是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那条手臂垂着,连抬都抬不起来。
右腿一瘸一拐地拖着走,每走一步,脸上都会闪过一道极快的、被强行压下去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