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口,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猛地转过头去看风天厉。他半靠在墙上,肩膀那个洞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可他看到我转头的动作,那只浑浊的眼睛里也猛地亮了一下。
“风长老,”我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个领头的死之前说他已经传讯给大长老了,你听见了吧?”
风天厉的喉结滚了一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传了。”风天厉的声音又哑又干,“我那时候虽然快撑不住了,但我一直盯着他的灵力波动。他……他确实朝外面发了一道传讯符,我没拦下来。”
“他传给谁了?说了什么?”
“传给谁我不知道,但传讯符的方向是……往东的。”风天厉喘了口气,“内容我没法截获,但看他们后来的反应,应该不只是求援那么简单。”
我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那道传讯符把这里的情况传了回去,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知道派来的十二个半步化神全军覆没了,知道龚二狗回来了,知道风雷阁没拿下来——他们一定会派更多的人来,更多、更强、更快。
而我一旦离开风雷阁去苏家,这里就只剩下这群伤兵残将。别说半步化神,来个元婴期大圆满的都能把风雷阁从上到下屠干净。
我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璃月靠在床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被角攥得更紧了。
“风阁主,”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召集所有还能动的弟子,把库里所有的阵基材料和阵法材料全部搬出来。”
风天厉一愣:“你要做什么?”
“风雷阁的护山大阵,我走之前再加固一遍。”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唇翕动了两下,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我是龚二狗,一个从人间烟火里走出来的厨子,连困龙锁仙阵的隐基都能一眼看穿,加固一座护山大阵又算什么。
张天璃靠在墙上,那只没被血糊住的眼睛慢慢睁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又心疼又着急的沙哑:“你不休息?你身上那些伤……你刚才吞了那几颗元婴还没炼化完吧?”
“不用了。”我走到桌边,把怀里那些储物袋和储物戒指全部倒出来,哗啦一声在桌上堆成了一个小山包,“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从那堆东西里翻出几瓶恢复气血的丹药,拔开塞子就往嘴里倒了一整瓶,像喝水一样咕咚咕咚灌下去。丹药入腹,那股热流在经脉里炸开,左肩的腐肉处立刻开始发痒,那是新肉在生的感觉。后背的焦壳也在微微松动,边缘开始翘起,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皮。
“再弄点妖兽肉来就行。”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咧嘴笑了一下,“越多越好,越肥越好。”
风天厉看着我,嘴唇抖了两下,那只仅剩的眼睛里涌出一层浑浊的水光。他撑着墙慢慢直起身来,朝我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龚长老。”
他身后那几个还能动的长老也跟着弯腰,有人断了腿单脚站着,有人捂着腹部的伤口半跪着,有人已经站不起来了,就在地上朝我磕了个头。
那些弟子们更是一大片一大片地跪下去,有人喊“龚长老”,有人喊“二狗哥”,还有人什么都没喊出来,只是趴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都起来。”我把最近的一个弟子拽了起来,“没时间哭。风雷阁的库房在哪?带我去。”
就这样,三天三夜,我几乎没有合过眼。
第一天,我把风雷阁护山大阵原有的阵基全部挖了出来。
那些阵基埋在地下三尺深的地方,有些已经用了上百年,石头表面都磨得光溜溜的,上面的符文也模糊了大半。我把那些阵基一块一块地拆出来,按着困龙锁仙阵里学来的路子,重新调整了方位和角度,然后从储物袋里翻出更好的材料换上。
那些虚无神殿的人身上带的好东西真不少,有能增幅灵力的紫金灵石,有能自动修复的玄铁精,还有刻着高级防御符文的玉牌。我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嵌进阵基里,每放一块,手里的活就精细一分。
璃月拖着伤体在旁边看着我,一开始还劝,后来不劝了,改成了给我递东西。她伤成那样,还硬撑着从床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跟在我后面,我说什么她就递什么。我不让她动,她就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就没话了。
第二天,开始搭新的阵基。风雷阁的弟子们按照我的吩咐,把库房里所有的阵法材料都搬了出来。
有刻着聚灵符文的青石柱,有能引导天雷的引雷木,有能储存灵力的玉髓盘,有编织阵网的银丝线。这些东西之前他们没人会用,因为风雷阁本来就不以阵法见长,护山大阵还是我上次走的时候给布置的。
我把引雷木一根一根地立在阵基上,按照星辰刀上那些星辰纹路的走向排列,从山门到山顶,从东峰到西峰,三十六根引雷木像三十六颗星辰落地,每一根的位置都精确到寸。
然后我把青石柱嵌进引雷木之间的空隙里,每根石柱上刻的聚灵符文都被我用气血重新激活了一遍,暗金色的光丝在石柱表面游走,像一条条小龙钻进了石头里。
风天厉一开始还勉强撑着在旁边看,看到后来实在撑不住了,被两个弟子架回屋里。但他每隔一会儿就让人出来问,问我在弄什么,问进度怎么样了。
张天璃也是,他那只手伤成那样,居然还让弟子给他搬了把椅子出来,坐在院门口远远地看着,偶尔喊一嗓子:“好女婿,那边那根歪了!”
到了第三天夜里,整个阵法终于成型了。
我把最后一根银丝线穿进阵网的时候,整座山都轻轻震了一下。三十六根引雷木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那些光从木身上窜出来,在半空中交汇、缠绕、编织,最后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光网,把整个风雷阁罩在了里面。
光网表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条符文都像活的一样在呼吸,在游动,在吞吐着周围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