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硬着头皮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先喝酒……喝完再说。等会儿我还得回去接着看守夜班,明天一早还有押送的事——
天天看守个屁!她猛地打断我,一只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力度不重但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亲昵,老娘这里也不来,来了待不到两刻钟就说要走。你以为我是你那些牢房里的材料啊,点完名就完事了?我在这里等了你大半宿,你就这么打发我?
她说着忽然站起身来,那层暗红色的薄纱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了一截,露出半边圆润光洁的肩膀和一道沿着锁骨延伸的柔润弧线。
她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俯下身来,声音压低到了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带着一层似笑非笑的嗔怪:我后背痒得很,你帮我挠挠——
她说着竟然真的撩起了那层薄纱的后摆,露出一大片光裸的背脊,从后颈往下一直延伸到腰窝,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细腻的光泽,脊椎骨的线条从肩胛骨之间一路向下延展,像一道被工笔描过的流畅弧线。
她歪着头侧过脸来看我,睫毛微微颤着,嘴角那丝笑意里带着一股我看你还能躲到什么时候的促狭。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一样僵住了。
手握着酒杯举在半空,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后脑勺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耳根子烧得比刚才那盏油灯的火苗还烫。我的嘴唇动了两下,愣是没挤出半个字来,满脑子就一句话:老王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让这个女人对你这么黏糊?
她看到我僵在那里,忽然地一声笑了出来,松开撩着薄纱的手直起了腰,重新坐回椅子上,薄纱的后摆又垂落回去遮住了那片光裸的背脊。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弯弯地看着我,笑声从酒杯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不逗你了的松弛:算了算了,不逗你了。先喝酒吧,喝完我有正事跟你说。
我一听两个字,脑子里的那根僵住的弦地弹了一下,顿时来了精神。
我赶紧把酒杯端起来一仰头灌了半杯,酒液入喉的时候辛辣而温热,带着一股绵密的药力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又从胃里朝四肢扩散开去,暖洋洋的,确实像是一碗加了料的补酒。
她看到我喝了,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啜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沾着的酒渍,那动作随意而慵懒,但眼底那层促狭的笑意里多了一丝我看不太透的东西。
她又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多停留了一瞬,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层更厚的、像薄纱一样挂着的黏腻:这杯酒可是专门给你准备的。你喝完了就知道了。今天你既然来了,那就喝痛快了再走,就当是你报答我了。
她说到两个字的时候,舌尖在齿间轻轻磕了一下,那个词的尾音被拖得又软又长。我硬着头皮接过酒又喝了一口,两个人推杯把盏,你一杯我一杯地又过了几轮,酒壶里的酒液下去了一半。
她的脸颊浮起了两团淡淡的红晕,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抹了一层极薄的胭脂,从颧骨向两侧晕开,把整张鹅蛋脸衬得比之前更加娇媚了几分,眼尾那颗小痣在那层红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像雪地上落了一粒细小的墨点。
她的坐姿也松弛了,一只手撑在桌沿上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酒杯旁边,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着桌面,薄纱的领口随着她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着。
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小口,然后忽然把酒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她抬起头来看着我,那双慵懒的眼睛在这一瞬间收起了所有的笑意和嗔怪,换上了一层清凌凌的、像被冰水洗过一样的锐利。
她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那层酥软的壳裂开了,露出下面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冷静,笃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她开口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我耳朵里:你不是老王。
我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酒液在杯里微微晃了一下。面具下面的脸在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凝固了,心跳猛地快了两拍又压了回去。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语气回了一句:你说什么?我不是老王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