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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9章 商量计划（第2页）

然后一道声音从拐角处飘了过来，又酥又软又带着一层黏糊糊的甜腻尾音，像一勺刚熬好的红糖浆从勺沿慢慢滴下来拉出一条细细的丝：死鬼——你让奴家等了好几个时辰了——你说你早点弄完了来找我，结果我等到灯都换了两盏也不见人影，害得奴家只好自己出来找你了——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了一圈，像一只慵懒的猫在屋顶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朝下面的人喵了一声。我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僵住了，脑袋慢慢从地图上抬起来，看向拐角的方向。

那个穿着黑袍的圆润鹅蛋脸女人正从拐角处转出来，步伐不紧不慢，手里还拎着一盏小巧的铜提灯，灯芯烧着一簇暖黄色的火焰，在她的面孔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没有戴面具，唇脂是新涂的鲜红色，在暖黄色的灯影下泛着一层润亮的光泽，眼尾那颗小痣在那层光里微微闪烁着。

她走到离我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歪着头看着我，嘴角那丝天生的弧度比之前扬得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让我等这么久我得让你知道的嗔怪，但那嗔怪里裹着的亲昵浓得几乎能从空气中捏出来：你倒好，躲在这里跟老雷头一起看地图，一看就是几个时辰。我那边茶都泡了三壶了，你也不来。怎么着，地图比我好看啊？

雷鹏老祖在我旁边那只倒扣的木箱后面蹲着，他那庞大的身躯从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就开始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颤抖起来，从肩膀传到大腿再传到鞋尖，像一座正在被地震波从底部往上摇的山。

他的传音像一根被憋了太久终于漏出来的气弦一样钻进我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几乎要当面笑出来的颤抖：恩人……她找来了……她还带了一盏灯……她是不是打算把你直接带回她那个休息室去……怎么办……你要跟她走吗……

我在面具后面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慢慢压回肺里，用一种刚从地图里回过神来的语气开口回道：我这不是正看明天的路线吗，牢头说了不准出错，我总得把路线记熟——

那女的根本不接我的话茬。她直接走到我面前弯腰把那只铜提灯放在木箱的盖子上，然后顺势在我旁边蹲了下来，肩膀挨着我的肩膀，袍子的布料和我的袍子蹭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声响。她侧过脸来看着我，暖黄色的灯光从下往上照着她的侧脸，把她的睫毛和眼角那颗小痣的影子都投在了她的颧骨上。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些，但那股黏乎乎的热度反而更浓了，像一锅熬到了火候的糖浆从炉子上端下来之后还在继续沸腾：你少拿明天的事搪塞我。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你跑不掉的。我在西三通道那个休息室等你，你爱来不来，你来了我就给你开门，你不来——

她伸出手指在我面具的下沿轻轻勾了一下，指尖擦过我的下巴，那触感像一小截被火烤暖了的铁丝轻轻划过皮肤，——那我就过来找你第二次。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带着笑，但那笑里面的你没有拒绝的余地的味道已经铺满了。

她说完之后没有等我回答，直接起身拎起铜提灯转身朝来路走去，步伐依然不紧不慢，黑袍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着。

拐过拐角之前她头也没回地丢下了一句：西三通道，那个挂着物资临时存放牌子的门。进来的时候敲门三下，一长两短。记住了啊。

然后她的身影和那盏暖黄色的灯光一起消失在了拐角的阴影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融进了地宫那层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之中。

我蹲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摊开地图的姿势，面具下面的耳朵根已经烧到了一种能煎鸡蛋的温度。

雷鹏老祖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双手捂在面具上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一阵又闷又低的、像老牛在打嗝一样的笑声从他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挤出来。

他传音给我的时候已经笑得断断续续的了：恩人……哈哈……她说……她说你不来她就来找你第二次…………还告诉你敲三下一长两短……哈哈哈……你这假扮老王都扮出真爱了……

我把地图从膝盖上卷起来狠狠砸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那一下砸在袍子布料上发出一声闷响。我传音回去的声音又窘又急又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无奈：滚。按照计划行事，我去应付那边，你在这附近找个隐蔽处等着我回来。一个时辰之内我回来，要是没回来你就自己按计划走——

保重身体啊恩人，雷鹏老祖抹着面具下面的眼睛，肩膀还在抖，春宵一刻值千金——

你给我滚！我站起身来，把那卷地图塞进怀里，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面具遮着他也看不见。然后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层烧烫的温度硬生生压了下去，抬脚朝着西三通道的方向迈步走过去。走了两步我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雷鹏老祖一眼，传音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敢说出去我就把你扔祭坛里的威胁：你在这儿等着。按计划行事。一个时辰之内不管那边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回来。记住——如果我回不来了，天亮之前你自己出发去祭坛，按第二条路线走。

雷鹏老祖点了点头，他那只粗大的屠夫手掌在身侧的墙壁上轻轻拍了一下，表示。

他的肩膀还在微微抖着，但我已经顾不上理他了。

我转身朝着西三通道的方向走去，黑袍的下摆在我的快步中噼啪作响，暗紫色的灯光从头顶一盏一盏地掠过我的面具。越走越近的时候，我的心跳越来越急，耳根子越来越烫，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雷鹏老祖那句春宵一刻值千金，一边在心里骂了那老家伙八百遍，一边攥着拳头告诉自己：你是个假扮的老王，你是个假扮的老王，你是个假扮的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