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林阳坐在窗台上擦剑。宋怀端了两碗酒进来,一碗搁在窗台上,一碗自己拿着。
“明天的酒,等封完潮眼再喝。”宋怀说。
林阳把剑收回鞘:“行。到时候开那坛甜的。”
“那坛苦的呢?”
“苦的留着。”林阳笑了笑,“给你师父上坟。”
宋怀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闷头把酒灌了。
第二天卯时,潮眼边上。
莫镜站在船头,银灰色的眼睛全亮了,双手结了个印,潮眼里的黑气猛地往下一缩,露出一个水下的石台。封石正卡在石台中间,裂缝比昨天又大了些,蜃气一股一股往外冒。
“我开三口之后撑不了多久,最多一炷香。”莫镜头也不回,“林阳,精血引出来之后立刻插剑。赵山海,你拿绳子拴着他腰,一炷香烧完他还没上来,你就拽。”
赵山海攥着绳子,手心里全是汗:“明白。”
林阳跳下船,踩着水走到封石边上。他把斩邪剑往石缝里一插,双手按在封石上的血手印上,闭上眼,开始念引血诀。
封石上的符文一行一行亮起来,金光从石缝里往外渗。宋怀在旁边的船上大喊:“快了!精血在往下走!稳住!”
林阳感觉到一股热流从石板底下往上涌,烫得他手掌发麻。他没松手,反而把引血诀催得更急。金光猛地一涨,从封石里冲出来,顺着剑身往上爬。
就在这时候,潮眼底下传来一声低吼。那声音比邪潮的嗡鸣凶十倍,震得水面都在抖。莫镜脸色一变:“蜃母醒了!林阳快插剑!”
林阳把斩邪剑往下一压。金光裹着剑身直直插进潮眼里,蜃母的吼声被堵回去半截。可剑只下了一半,下头有东西往上顶——蜃母在拼命往上拱。
“我撑不住!”林阳咬着牙喊。
赵山海手里的绳子猛地绷紧了。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往后仰,用全身的重量拽着绳子:“你他娘的给我上来!剑插到底没有?”
“还差一截!”
宋怀突然从船上跳下来,踩着水冲到林阳旁边,一把按住林阳的手,两个人一起往下压剑。宋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我师父说——精血封潮眼,得有人陪着剑一起下去。你压剑,我压你。”
“你疯了你!”
“我清醒得很。”宋怀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跟三天前在碑前判若两人,“我师父让我回去打鱼,我打完鱼再来。”
他双手按住林阳的肩膀,往下一沉。两个人同时往下压,斩邪剑猛地沉下去一截,金光彻底没入潮眼。蜃母的吼声变了调,从凶狠变成哀嚎,然后忽然断了。水面猛地一静,黑气散了,潮眼里涌出一片清水,把封石和剑一起吞了进去。
赵山海的绳子往上一拽,林阳被拽出水面,趴在船板上喘气。他手边还攥着宋怀的袖子——可袖子里没人。
宋怀站在水里,只剩半个身子露在外头。他冲林阳挥了挥手,脸上还带着笑:“替我喝那坛甜的。”
水漫过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