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中垂眸去看眼前这只铝饭盒,想了想,他将饭盒打开,看清饭盒里是两只杂面窝窝头,还有一小堆大头菜丝。
愣怔了一瞬,一抬头,却见云弘深大口大口地嚼着窝窝头,他心里又惭愧起来。
因着这惭愧,他咬了一大口窝窝头,入口满是酸涩和粗粝,他差点儿吐出口去。
云弘深只当自己没有看见,几口吃完了自己手中窝窝头,喝了一大口水,又拿起了第二个窝窝头,“阿中。”
顾易中反应了一瞬,才发现云弘深是在叫自己,他“嗯”了一声。
一抬头,又被口中的窝窝头噎住,忍着咳嗽,他拿过了云弘深眼前的茶杯,大大喝了一口,将口中的窝窝头顺下肚去,用力拍了拍胸膛,那股噎住的劲儿终于过去。
“什么?”问了这句,顾易中又喝了一口水,又去咬手中那半只窝窝头。
“等一下。”云弘深坐直了些,“嗯”了一声,将手中的窝窝头掰成了两半。
顾易中蹙眉,又见云弘深朝着自己挑了挑眉,他便有样学样,将手中的窝窝头也掰成了两半。
云弘深夹了一筷子大头菜丝放在了窝窝头中间。
顾易中继续有样学样。
云弘深将两半窝窝头合在了一起,眼睛看着顾易中,咬了一口手中的窝窝头。
顾易中也学着咬了一口,这次,他觉得这口窝窝头没有刚才那么难吃了。
等他将手中这只窝窝头吃完,又抬眸看向了云弘深。
云弘深拿过了自己的茶缸子,一边喝水,一边看着顾易中,“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哥哥。”顾易中抿了抿唇。
云弘深闭了闭眼睛,“有话直说。”
“我想……”顾易中鼓着一口气,沉声说道,“我爸爸留下些东西,我想将它们卖了换钱。”
云弘深忽然笑了起来,“想坐实自己败家子的名头吗?”
顾易中一滞,忽然掉下泪来,他抬手用袖子去抹脸颊上的泪水,“我就想多弄些钱来,支援这里的战士。”
云弘深咬紧了腮帮子,看着顾易中不出声。
“他们太苦了,”顾易中双手扒着桌子,身体前倾,急迫地看着云弘深,“你不知道,昨天那个小陈,他家里本来是小生意人,家里还有个妹妹,被恶霸看上,被逼得家破人亡……”
云弘深抿紧了唇角。
“还有和小陈一起的,他在家里排行第四,连个名字都没有,就叫小四,家里只有几亩薄田,还被村里的恶人盯上,偷了他家的地契悄悄卖了,他爹回来就吐了血,他娘也被人拉走,上面几个哥哥被人打死,就他逃了出来。”
顾易中又抹了一把泪,“还有张叔,昨天我们一队,他还拉了我一把,他家更惨……”
云弘深呼出了一口气,“散落在这附近的同志,大概三百人左右,每人都是一部血泪史,你散尽了家财,又能救得了几个?”
顾易中眼神儿一暗,他攥紧了拳头,“能救一个是一个,救不了,换点儿好枪好炮,至少能少死些同志。”
云弘深扬起了唇角,“易中,你想要留在这里吗?”
顾易中一怔,挺直了胸膛看着云弘深。
云弘深摇头,“你留在这里不如回九十号去。”
顾易中眼神儿越发黯淡,他泄了气,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窝着坐回了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