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中喉结滚动,忍了半晌,终是忍不住,眼泪淌了下来。
“哭什么?!不准哭!”云弘深咬牙,“刚才他们打你、骂你,你大姐和你割袍断义,你都没哭,现在哭什么?!”
顾易中哽咽着,“你看到了讣告,”他摘下了眼镜,用袖子抹掉了脸颊上的泪水,“肯定看了报纸,我爸爸……他、他不是……”
云弘深眯起了眼睛,“不许说出来,咽回肚中去。”
顾易中睁圆了眼睛,唇角不住抖动,“你相信不是我做的……”
“不许说出口来。”云弘深越发严肃,“从今往后,所有的委屈,都不许说出口来。”
顾易中咬紧了牙关。
“既走了这条路,就什么都不要怕……”
顾易中惨笑了一声,“我还能回头吗?”
“可以。”云弘深点头,“什么都不管,我送你离开这里。”
“我不是孬种!”顾易中低吼了一声。
云弘深点头,迈步走到了顾易中身侧,握着顾易中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
顾易中浑身发麻,一丝力气也无了,只能由着云弘深将他拽起来。
他看着云弘深摘掉了自己的孝帽子,看着云弘深去解自己的孝服扣子。
直到云弘深伸手来脱他孝服,他方才回神,抬头去看,“你要做什么?”
云弘深抿紧了唇不说话,只将那件孝服拔了下来,回手扔进了火盆中。
看着气势汹汹的火焰将那件孝袍子舔舐干净,云弘深拉着顾易中跪在了顾老爷子的棺椁前。
顾易中偏头去看云弘深,愣怔怔又见云弘深俯身下去,重重磕了个响头,他也俯身下去,用力磕起了头。
磕着磕着,他眼泪又落了满脸,口中喃喃说着“对不起……”
云弘深红了眼珠,他深吸了一口气,“想好以后要怎么做了吗?”
顾易中停了下来,趴在地上,眼泪落在了地板上,半晌摇了摇头。
“上次离开时,你爸爸同我说,要我多来苏州走动……”
顾易中身子趴的更低了些,抽噎着说不出话来,“那、那时,他那时就……”
云弘深摇头,“我想他是想要我劝你离开,劝你保全自己,可我同他说,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想要做什么,别人阻止不了。”
顾易中额头磕在了地板上,一连串的“咚咚咚”不住地响。
“所以,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云弘深垂眸去看,烛光闪耀,他看见了地板上两洼浅浅的水坑。
微微闭了闭眼眸,顾易中仍在小声悲鸣,云弘深冷了声音,“对于一个男性特工来说,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顾易中收了悲声,可眼泪仍是忍不住往外冒。
他低低趴在地上,不敢起身,也不想让云弘深看见。
于是,他将胳膊垫在了脑袋下,任由眼泪顺着眼镜片落在袖子上。
云弘深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垂眸看着顾易中不住颤抖的背,轻声说道,“易中,你还想做事吗?”
顾易中抽噎了一下,顿在了当场,半晌,他“哇”的一声痛哭,软了身子卧在了地上,哭泣堵得他说不出话来,用尽了力气,他挤出一句,“想的,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