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到了上级传来的命令,回到了上海法租界里的法兰克福银行。
表面上,他是法兰克福银行客户部的经理,实则他的真实任务是受军统的委派,带领小组,负责监视上海的七十六号里的汉奸,并针对七十六号的虐杀行为制定一定的应对策略。
云弘深的双重身份已有多年,这是头一次,双方的上级组织给他下达了相同的任务。
安顿好了一切,正式接到他到上海后组织上下达的第一个任务时,已经进入了一九四一年。
上海的冬天,冷雨凄风。
云弘深抬眼去看天,雾蒙蒙,黑压压的一片,就像他的心,被压得喘不上气来。
他原以为此生都不会再发生交集的人,却在今天成了他任务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云弘深抬眼望了望百乐门霓虹闪烁的招牌,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巧克力,剥掉了糖纸,将这片巧克力塞进了口中,随手掏出一张法币,塞进了门童手中。
“帮我丢掉,”说着话,他将手中的巧克力糖纸递了过去,等门童接了过去,他又说道,“今天有没有新歌?”
门童点头,随即将那张糖纸塞进了口袋里,比了个请的动作。
云弘深挑眉,双手插进口袋中,摇摇晃晃地好似个无赖。
进了舞厅,他随意扫了一眼舞池里的人,坐在了这几日固定好了的位置里。
舞台上歌女们摇摆着腰肢,云弘深也跟着节奏晃动着身体,直到他看见个长头发的旗袍美人坐在了自己不远处。
他勾了勾唇角,正要起身,却见另个一身骑装的女人走了过来,他迅速收回了动作,仍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竖起了耳朵,认真去听。
“海默。”翁太喊了这名字,却不看身边的美人,眼睛只瞟着舞台里的歌女。
“我不叫海默,也不姓张。”林书娟将眼神儿瞥向了一边,蹙着眉头,面色愁苦。
翁太笑了笑,“你跟着我来了这里,自然是我说你叫做什么,你便叫做什么。”
林书娟瞟了一眼坐在自己眼前的女人,这女人半长的卷发紧紧压在帽子里,来了上海便露出个本来面目。
原本说带她去重庆找弟弟,结果半路却将她拐来了这里,硬说她是张师父的女儿,还要逼着她去苏州与顾家的少爷完成什么婚约。
“海默。”翁太轻笑了一声,“你别忘了,你弟弟的生死只有我知道,你若想再见到你的弟弟,便要听我的吩咐,跟我去苏州,嫁给顾家少爷。”
林书娟紧锁着眉头,怔怔看着眼前这骗子,忽然落下泪来,“你还是放我走吧,除了评弹,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别将我扯进你们的事情中……”
翁太勾起了唇角,“我也不想将你扯进来,可你师父的女儿死了,除了你,还有谁更清楚张师父的平生。”
“张师父已经死了,顾家的老爷子,可是军阀出身,他若是说亲事不作数……”
“他不认也得认。”翁太眯起了眼睛,将视线从舞池中舞女们身上收了回来,冷哼了一声,“你和她们好好学学,拿住了顾家那书呆子少爷,顾老爷子又怎么会不认你这儿媳妇。”
“我……”林书娟不由看向了舞池中的歌女,任由眼泪不住地往下淌,“我虽说是唱评弹的,可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怎么能?”
“有什么不能?!”翁太竖起了眉毛,见眼前这柔柔弱弱的倾城美人似是被自己吓住。
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她便软了语调,温柔起来,“书娟,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事成了立刻将你弟弟弟的消息告诉你。”
她挪开了眼神儿,又去看舞台上的表演,半晌,悠悠叹出一口气来,“带你去,也只是借你的身份,为我自己谋个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