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云把电脑拿下来,在李青面前打开,调出几个文件夹。
她把“野途”的合同、永昌电子的供货协议、近三个月的财务报表、以及那批压在仓库里的库存清单,一项一项地调出来给他看。
李青看得很仔细。
他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遇到有疑问的地方会停下来问一句,有时候问得很细,比如“这个质保条款后面的备注是什么意思”,有时候问得很直接,比如“你当时签这个合同的时候,有没有找律师看过”。
李舒云一一作答,有些问题她能答得上来,有些问题她答不上来,会顿一下,然后说“这个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李青没有责备她,也没有叹气。
他只是继续往下翻,翻完之后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爸,”李舒云开口了,声音里带着试探,“你觉得我还能撑下去吗?”
李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着眼睛坐了好一会儿,然后睁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
雨停之后,树上的叶子被洗得干干净净,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绿色。
“如果只是资金的问题,”他说,声音不急不缓,“我这边能先给你周转一下。但这件事不是钱的事。”
李舒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家叫‘野途’的公司,明显是有备而来的。”李青转回头看着她。
“先是跟你们签合同,让你们扩产线、备库存,然后在你们已经投进去的时候忽然终止合作,压住你的现金流。
接着又去挖你们的供应商,掐断你的供应链。
最后再砸钱抢你的客户。
这三步走下来,是一个很完整的局。
他们不是针对你们这一单生意,是想把你从这条赛道里挤出去。”
李舒云的嘴唇动了一下,仔细听才能听出是说什么“我和他们无冤无仇”。
李青太了解自己李舒云了,只说了一句“天真。商场上弱小就是原罪。”
她知道父亲说得对,她其实自己也隐约感觉到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她宁愿把它当成几件独立的倒霉事。
渠道解约是对方不讲信誉,供应商缩减是市场变化,客户流失是竞争激烈。
但串在一起看,那个轮廓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那怎么办?”她问,声音有些发涩。
李青沉吟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运河上缓缓移动的船只。
那些船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拖着长长的尾迹,像是有人用铅笔在水面上画着淡淡的线。
“我先想想。”
那天下午,李卷云也回来了。
她比姐姐小五岁,今年二十九,在嘉市本地一家商业银行做客户经理。
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羊毛大衣,围巾搭在肩上,进门的时候先喊了一声“爸、妈”,然后看到客厅里的气氛,脚步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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