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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9章 直面郑维山（第1页）

李东沐放下笔，抬头看着他：“你准备筹措多少？”

“先拿三千万。市财政确实紧，但再紧也不能欠农民工的钱。我让市财政局从工资专户里先拆借一笔，另外市城投那边还有几块地，正在加紧挂牌出让，回款后补上。”郑维山说得恳切，眉头微皱，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李东沐不置可否：“三千万能解决当前工资拖欠，但煤制乙二醇项目的窟窿有多大？项目停工半年，工程款、材料款、农民工工资，加在一起少说十几个亿。你打算怎么收场？”

郑维山沉默了一下：“李书记，这个项目当初引进的时候，投资方背景、技术路线都是好的。后来国际油价大跌，乙二醇价格腰斩，投资方资金链断了。这是市场风险，谁能提前料得到？”

“现在最现实的办法，是市里牵头，找新的战略投资者接盘。我们正在接触一家化工集团，对方有成熟的技术和市场渠道，初步意向是有的。”

“接触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对方什么时候能签正式协议？”

郑维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还在做尽调。李书记，这种体量的项目，人家谨慎一些也正常。我让市招商局盯着，争取年底前有突破。”

李东沐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河岳省地图前，背对着郑维山：“维山同志，煤制乙二醇这个项目的审计，省里发现了一些新情况。比如，项目实际到位资金远低于签约金额，土地出让金有大量返还，部分资金通过多层公司流向了省城。审计组把这个叫做‘虚假招商、圈地套利’。你是朔川市委书记，招商是你在抓，这些情况，你知不知情？”

郑维山脸上笑容褪尽，缓缓站起来：“李书记，朔川招商任务重、压力大，这些年为了完成省里下达的指标，有些具体操作上确实不那么规范。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郑维山个人绝没有从这些项目中拿过一分钱。”

“如果组织上查实我有经济问题，我甘愿接受党纪国法的制裁。但如果有谁想借招商问题整人，我郑维山也不是软柿子。”

最后一句已经带了顶撞的意味。

李东沐转过身来，目光如刀：“整人？维山同志，你这个词用得很不好。审计组是按程序进驻，发现问题向省委报告，这是正常工作。你作为市委书记，应该是配合调查、正视问题、整改纠错。而不是在这里说什么整人不整人的话。朔川的问题，是别人塞给你的吗？”

郑维山脸色涨红，胸口起伏：“李书记，我郑维山在朔川干了七年，从副市长到市长再到书记，朔川的gdp从全省第九升到第六，城区面积扩大了两倍，这些成绩不是假的。招商数据有水分，我承认，全国哪个地方不注水？可有些人就盯着朔川不放，一次审计接一次审计，一次比一次来势汹汹。这正常吗？”

“你问我正不正常？”

李东沐声音提高了两分，“一个投资几十亿的项目停工半年，承建方跑到省政府门口拉横幅，这正常吗？土地出让金以返还名义流出去好几个亿，这正常吗？你妻弟垄断朔川一半以上的渣土运输和混凝土供应，这正常吗？”

最后一句像一根钉子，狠狠扎进郑维山心里。他身子一震，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李东沐盯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维山同志，我今天叫你来，是给你一个机会。朔川的问题，有些你负领导责任，有些可能比领导责任更严重。如果你自己向省委、向省纪委把情况说清楚，主动讲明问题，组织上会给你出路。但如果你执迷不悟，继续遮着盖着，甚至想通过制造群体性事件、把矛盾往省里推，那就是错上加错。”

郑维山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墙上石英钟的秒针在咔咔地走。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李书记，我没做过对不起组织的事。我承认招商管理有漏洞，这个责任我担。但其他的，我无话可说。”

李东沐看着他，目光里有失望，也有一丝惋惜：“好，组织会给每个人说话的机会。你先回去把煤制乙二醇项目的农民工工资问题解决好。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朔川市的具体解决方案。如果解决不了，你自己来省里再说明情况。”

郑维山走出省委一号楼时，阳光正好。他抬头望了望天，深秋的天很高很蓝，几朵云薄薄地铺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调到朔川那一年，也曾站在市政府办公楼的天台上，对着那片黄土连天的开发区，满心壮志。

车驶出省委大院，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给郭绍平发了条短信：“今晚八点，老地方。”

与此同时，省纪委褚一骅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正在汇报。

“褚书记，对郭绍平的初核已经基本结束。他在朔川商贸物流园项目上签字同意返还土地出让金八亿四千万，其中一笔两亿六千万的资金经过查证，最终流入了一家由郑维山妻弟实际控制的渣土运输公司账户，用途是支付所谓的‘工程配套款’，但实际对应工程量严重不符。”

褚一骅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也就是说，郭绍平的签字，直接帮助郑维山家属套取了巨额资金？”

“是的。而且类似的资金流向，在另外两个项目上也出现了。总额可能超过五个亿。”

褚一骅沉默片刻，拿起内线电话：“接李书记办公室。”

电话接通后，他简短汇报了情况，然后说：“李书记，我建议对郭绍平立即采取留置措施。同时对郑维山先行停职，接受组织调查。但郑维山是省管正厅级干部，停职需要报省委常委会批准，还需要中组部备案同意。这个过程，最快也要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