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紧,本能地伸手去探她的颈动脉,却发现她鼻翼一扇一扇的,呼吸急促,脸色白得吓人。他一摸玉凤的额头,烫得他猛地缩回了手。
“这么烫!”他叫出声来。
陆国忠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陆伯轩正站在楼梯口等着,见儿子这副样子,心知不妙:“怎么了?玉凤怎么了?”
“发高烧!”陆国忠朝电话跑去,“人已经昏厥了!”
“打电话叫救护车呀!”陆伯轩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陆国忠一把抓起话筒,手指有些发抖,拨号时拨错了两次才拨通。
电话接通,他刚说了要急救车,对方就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对不起,同志。”话筒里是个女接线员的声音,“急救车都出去了,最早一辆回来还要十分钟。您看需要等吗?”
“啊?!”陆国忠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急救车回到急救站再往民福里赶,至少二十分钟以上。而这里步行到最近的解放军医院,只要一刻钟。
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转身冲上楼。
这时两个孩子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念乔见妈妈被爸爸抱着走下楼,一动也不动,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陆伯轩一顿拐杖,用从来没有过的严厉语气呵斥道:“不准哭!诚诚,你快去找小山东,他家有黄鱼车!快去!”
诚诚哎了一声,撒腿往外跑,拖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陆国忠抱着玉凤,出了弄堂口,在虹桥路上狂奔。玉凤裹在他怀里,整个人滚烫,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上,鼻息急促而微弱。陆国忠的衬衫很快就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冷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寒战。可他一步没停,只顾着往前跑。
身后,一辆黄鱼车疾驰而来,骑车的正是老虎灶的小山东,他家这辆黄鱼车平时是用来拉木柴生火用的,一听诚诚说玉凤昏过去了,他跑进屋里拿起自己的被子往黄鱼车上一铺,踩着黄鱼车追了过来。
“放车上!”小山东一把拉住刹车。
陆国忠没有犹豫,将玉凤放在黄鱼车上,把被子掖了掖,裹住她的肩膀:“快走!”
小山东松开手刹,咬着牙往前蹬。陆国忠在后面推,双手抵住车尾,一步不落。
终于,前方出现了军医院的大楼。楼顶那颗五角星在夜色里泛着红光。
陆国忠推着车冲上医院门口的斜坡,哑着嗓子朝门里喊了一声:“医生!医生!”
玉凤被护士推进了急救室。
急救室外,陆国忠和小山东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谢谢!”陆国忠拍了拍小山东的肩膀:“幸亏有辆黄鱼车。”
小山东摆了摆手:“有啥好谢的,玉凤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就发病了”
“不知道”陆国忠缓过气来:“大概是累到了吧?”
这时,一名军医走出急救室,摘下口罩:“你们是家属?”
陆国忠举手:“我是”
“病人是急性大叶肺炎”军医说道:“目前属于急发期,很危险,我们准备给病人使用青霉素,需要了解一下病人以往打过吗?”
“没有”陆国忠想了想:“医生,会有不良反应?”
“有可能会过敏”军医说道:“我们先用,毕竟救命要紧。”
说完,医生转身走进急救室,门再次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