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站在厨房门口的角落里,脸上全是惊恐,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声都没哭出来。
玉凤蹲下身,将他搂进怀里,用手挡住他的视线,搂住他走出屋子,交到郑大姐手中:“带他去居委会。这里对一个小孩子,太残忍了。”
弄堂外,警笛大作。
分局曹亮局长亲自带着刑侦人员赶了过来,三辆吉普车停在民福里弄堂口,车门一开,几个拎着勘查箱的刑侦人员快步朝里走。
派出所接到群众报警后,所长一听是民福里出了人命案,头皮都炸了。
这一片解放后就是治安模范典型,负责片区的警长老张也因此得过上级表彰,领过奖金。出人命案,这还是头一回。他拿起电话就赶紧拨通了分局。
民警和居委会干部合力将围观的群众疏散开。
曹亮指挥刑警们分成两拨——一拨留在小桃红家勘查现场,一拨跟着他前往胡家。
此时的玉凤正跟着老张走上二楼。
刚上到楼梯口,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
老张心里一沉——果然没有猜错,这屋里恐怕还有一个。
玉凤“啊”了一声,拉住老张,指了指朝南那间紧闭的卧室门。门缝底下,一缕鲜血正从里面缓缓淌出来,已经在地板上洇开了一小片。
老张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血腥味瞬间浓烈了几倍,弥漫开来,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是血,尤其是下体处,已经是血肉模糊。
“我去!”老张惊叫一声,猛地转身拦住玉凤,“玉凤,你别看!先下楼去!”
玉凤见老张神色不对,知道胡年华八成也遇害了。
她心想,自己留在这里反而打扰公安人员办案,便用手捂住鼻子走下楼,正好碰到曹亮进来。
“玉凤主任。”曹亮上前打招呼,“你没事吧?”
玉凤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那股血腥味太浓了,浓得她胃里一阵翻涌。她咬紧牙关,把那口恶心生生压了回去,朝曹亮摆了摆手:“楼上还有一个呢。”
等玉凤走出胡家,弄堂里已经空荡荡了。
两边都有刑警在忙碌,有的在测量,有的在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照得灰墙忽明忽暗。
围观的群众并没有回家,全部挤在弄堂外的马路上,黑压压一片,议论纷纷。
最热闹的是老虎灶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在听小山东分析案情。
“我跟你们讲,老祖宗的话还是要听的。”小山东老神在在地说道,“什么叫色字头上一把刀,今天大家都看到了吧?”
“那个胡科长还不知道在哪里,你个小山东怎么断定他也完蛋了?”
“你个二百五,人家小山东说的是小桃红,这句话男女都能用的。”
“对对对……”一群人纷纷点头。
玉凤有些累了,也不搭理邻居们跟她打招呼,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家里走。
一进门,她便瘫软在椅子上——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可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她接受不了。转眼之间,两户人家就没了,只剩下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
如果这事只是在报纸上看到的,她最多感叹两句。可今天就发生在她面前。玉凤实在想不通——不就是婚内出轨吗?离婚就是了,这个金秀难道真有精神病?
而就在玉凤顺着地上的血迹来到胡家门口的时候,六处电讯室里,一名侦听员突然捂紧了耳机,眉头拧成一团,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扯下耳机,往桌上一扔,几步冲到主任办公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