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凤定了定慌乱的心神,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像没事人似的柔声说道:“念乔,你过来,妈妈给你带好吃的了。”
正缠着哥哥要玩枪的念乔听见妈妈说话,连忙转身跑过来:“妈妈,啥好吃的呀?”
玉凤一把将跑到身边的念乔拉到身后,随即又朝还在拿枪比划的诚诚轻声说道:“诚诚,你小姨给你的美国罐头,快过来尝尝。”
诚诚一听有美国罐头,举着枪就跑了过来:“妈,罐头在哪儿呢?”
玉凤假装很随意地轻轻接过诚诚手里的枪,随即跑进灶披间,将门关死。
她迅速取下弹匣,又拉动了一下枪栓——果然,还有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跳了出来,叮的一声落在灶台上,滚了两圈。
这把枪是上了膛的。她在朝鲜开过一枪后,只是关了保险,竟忘了检查枪膛。
诚诚见妈妈走出灶披间,不知发生了什么,还在问:“姆妈,小姨给的罐头呢?”
玉凤心中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她没说话,抄起门边的鸡毛掸子,一把将诚诚按在椅子上,啪啪啪啪地抽了下去。
“我让你淘气!”
“我让你翻我的包!”
“我让你拿枪对着弟弟!”
诚诚杀猪般嚎叫起来。他根本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惹得姆妈发这么大的火——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变了天。
他扭着身子想躲,可被玉凤按得死死的,鸡毛掸子一下接一下落在屁股上,掸子上的鸡毛都飞出来几根,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念乔在后面都看傻了,眼泪汪汪地跑过去拉玉凤的衣角:“妈妈,你别打哥哥了,玻璃是我砸的。”
“啊?!”玉凤一听更来气——她也不知道念乔在说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两个小赤佬又闯祸了。
鸡毛掸子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下比一下重。
诚诚从嚎叫变成了大哭:“姆妈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你别打了——再打我就牺牲了!”
“玉凤!”一声威严的喝声响起,陆伯轩拄着拐杖站起身,“适可而止!你看看你,还像个当妈的吗?”
玉凤一愣,抬头看见阿爸正严厉地看着她,不怒自威。
“阿爸!”玉凤喊了一声,扔掉鸡毛掸子,坐在八仙桌旁抱头痛哭。
“太多战士牺牲了,到处都是……”她边哭边说,“我保护不了晓棠,心里难过的要命。”
陆伯轩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顿,长叹一声:“晓棠两岁多流浪街头,差点冻死,幸亏顾小姐出手相救,才有了之后的安稳。晓棠读小学,又差点被歹人所害,是你这个当姐姐的出手救了她。现在她长大了,是个军人——不是我们能帮得上忙的。这孩子命好,有福气的。”
诚诚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凑到玉凤边上,抹了一把眼泪:“姆妈,我以后肯定听你话,你放心好嘞。我也要去当兵,去保护小姨。”
“我也要去!”念乔也大声说道,“小姨对我最好了,我要保护她!”
玉凤破涕为笑,伸手拉过两个儿子:“诚诚,妈妈不该打你。还疼吗?”
还没等诚诚开口,念乔先抢着答道:“哥哥不疼的,他总说他的皮最厚,跟猪皮一样厚。妈妈你看——”
说着,就伸出小手去拍哥哥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