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队长将家属们安排在洞口休息。留下的警卫排加上原本的三名警卫战士,在几个制高点设了了望哨,只等慰问团一到,马上出发回国。
廖队长让战士在洞口点起一盏幽暗的马灯。
家属们面面相觑,这种深山野岭中的寂静让他们汗毛倒竖。
这一路走来,到哪儿都有志愿军大部队的身影,家属们根本没有害怕过。哪怕是美军敌机的轰炸,他们也没退缩。
可现在,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周围没有志愿军,又是黑夜,又是国外的荒山,一股莫名的恐惧在每个人心中泛滥开来。玉凤也在其中。
又过了漫长的十几分钟,终于有战士跑来报告,说南边路上有车队过来。
大家都站起身往外走,根本顾不上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
“来了!来了!”有眼尖的家属看到了车队,“怎么少了两辆车?”
车队停在家属们面前。廖队长上前大声说道:“同志们,不要下车,军部已经前移,我们即刻回国。”
手电光下,吴秘书长从头车上下来。
玉凤惊讶地发现,他的右手缠着绷带,吊在胸前。
“廖队长!”吴秘书长一脸紧张,“我们返回途中遇到敌机袭击,一辆卡车被炸毁,有五名家属受伤。”
“伤得重不重?”廖队长着急起来。志司给他的任务就是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一个不能少,绝对不能出现伤亡。现在已经少了一个——顾师傅留在158师运输大队。如果其他家属再出现阵亡事故,志司那位脾气火爆的老总非处分了他不可。
“还算幸运。”吴秘书长说道,“都是摔伤、擦伤,就我被弹片咬了一口。”
“那还有一辆卡车呢?”还是那位家属问道。
“留给文工团了。”
玉凤关切地问吴秘书长:“您这伤没事吧?”
“没事!”吴秘书长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现在就出发,此地不能久留。”
五分钟后,六辆卡车朝着公路方向驶去。车后的沧水洞彻底成为荒山野岭。
玉凤坐在漆黑的车厢里,心中忐忑不安。她还在担心晓棠——虽然不知道前方战事到底怎么回事,但这两天下来,她亲眼见识了美国人飞机的厉害。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颠簸声。其他家属裹着棉大衣,在黑暗中沉默着,偶尔有人轻轻叹一口气。
一个小时后,卡车在颠簸的山路中拐上了通往中朝边境的公路。
透过篷布的缝隙,玉凤惊讶地发现——来的时候,公路上挤得水泄不通,军卡一辆接着一辆,路边还有成批的志愿军部队在步行前进。
可现在,公路上安静得出奇,除了被推到路边那些被炸毁的军卡外,几乎看不到有军卡朝南边驶去。
公路上,炮弹坑密密麻麻,车辆左右摇晃起来。经历过几轮轰炸的家属们早就习惯了这种路况,大家开始昏昏欲睡。郭大妈脑袋倚在玉凤肩膀上,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
玉凤想闭一会眼,手却摸到了口袋里的那把手枪,心里顿时又紧了起来。任军长不会平白无故把配枪交给自己——他知道点什么?,又或许,他感觉到路上不会太平。
突然,卡车一个急刹,将车厢里打瞌睡的人们晃醒过来。
“怎么停车了?”有人问道。
坐在车尾的两名警卫战士撩开篷布朝外张望,其中一个索性跳下车,小心翼翼朝前走去。
不一会儿,战士又跑了回来,冲车里说道:“是头车停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有男家属开始往车尾挪:“要么下车去看看,说不定头车陷进坑里了。”
车下的警卫战士想了想:“大家不要下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