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玉凤只觉得四周空荡荡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那种失聪后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像是整个世界被抽走了空气。
她看见郭大妈从身旁爬起来,满脸灰尘,额角蹭破了一块皮,正朝自己喊着什么。
玉凤连连摆手——听不见。
这时,玉凤感觉有人正在使劲拽她的军大衣。她抬头一看,是晓棠!
晓棠的军帽歪了,鬓角散下一缕头发,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玉凤使劲咽了几下口水,耳朵里“咕”的一下,声音回来了——先是嗡嗡的杂音,然后是远处的炮声、哨声、呼喊声,一股脑涌进来。
“姐!你没受伤吧?”晓棠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没事,没事。”玉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们都没事吧?”
““娘,玉凤姐,快下楼!””武小娴的声音从屋子那头传来,她正搀扶另一个女兵站起身。
玉凤这次没有丝毫犹豫,拽着郭大妈的胳膊就往外跑。
走廊里硝烟弥漫,吊灯歪挂在半空晃荡,地板上碎玻璃踩得咯吱响。
郭大妈忍不住还要回头看女儿一眼。玉凤一咬牙,又使劲拽了她一把。
晓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哭腔:“姐!你路上多保重,给师父带个话,晓棠想他了!”
玉凤心中一痛,脚步没停,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
她没有回头,嘴里喊道:“囡囡——你要好好的!”
楼下,吕参谋长正指挥战士们上二楼救人,嗓门大得整个前厅都听得见。
一名胳膊上带着红十字袖套的卫生员正蹲在地上给伤员包扎,动作利落,一边缠纱布一边朝旁边的战士喊:“再来一卷,快!”
而欧阳师长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前厅一侧,两名参谋拿着地图在上面指指点点。轰炸机已经飞走了,远处的炮声一阵接一阵传过来,欧阳师长的目光却始终钉在地图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玉凤同志!”廖队长站在旅馆外的街道上,朝着玉凤她们使劲挥手,焦急地喊道,“快上车!就差你们两个了。”
等玉凤和郭大妈上车后,卡车轰鸣着朝汉城北边疾驰而去。
炮声越来越轻,渐渐只剩下卡车发动机的吼叫。
玉凤和家属们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坐车返回后方时,汉江南岸志愿军阵地已成了一台钢铁与血肉的绞肉机——惨烈,悲壮。
美军要抢回汉城,将志愿军撵回三八线以北。
为了达到这个战略目的,美第八集团军司令李奇微一口气压上五个整编师,外加南韩军的两个师,共计二十三万兵力。而此时汉江南岸的志愿军,却只有不到四万人。
当玉凤所在慰问分队回到军部所在地芦源岭沧水洞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军长任栋甫正在指挥所里召开军事会议。
此时的他一脸凝重,接到志司命令,十六军下辖的三个师将接替汉江南岸阻击部队,继续阻击美军进攻,必须死死拖住那五个来势汹汹的整编师,直至东线横城反击战取得完全胜利。
十六军是志司手中最后的王牌主力,拖不拖得住美军,就要看十六军全体将士的坚强意志了。
任栋甫背着手踱步,心中焦虑万分——158师早已经出发,剩下的两个师正在向汉江集结。军部马上就要向南前移,可是慰问团还没有回到沧水洞军部。
这时,有参谋进来报告:“军长,慰问团回来了。”
“哦?”任栋甫大喜,看了看时间,又觉得哪里不对,“是大队还是分队?”
“是慰问分队,去158师的。”参谋立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