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啥话可说,同意呗!”武诚义大嗓门说道,“就是小娴他娘想不通,不愿意。这不等她从朝鲜回来,我还得做她的工作。”
其实陆伯轩也想不通——凭啥把自己家房子交了?要是街道办跟他出这个方案,他会毫不犹豫将笔墨庄关了。这一关门一歇业,你商业科总不能霸占我家房产吧。
“那你家房产可就没了?”陆伯轩问道。
“街道办给的房子比我现在的大了二十多平。”武诚义介绍道,“在凯旋路上,独门独户,有房契的。我合计也不吃亏。”
“那还差不多。”陆伯轩点点头,“大哥大嫂岁数也上去了,也没小辈接手,合营是条路。”
两人就这么东拉西扯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武诚义见时间不早,起身就要告辞。陆伯轩见他摇摇晃晃的样子,忙拦住他:“要不,你在家里睡一觉,等酒醒了再走?”
武诚义摆摆手,脚却不听使唤。陆伯轩拄着拐杖将武诚义送到自己房间,让他躺在床上,又盖上被子,这才放心地走出卧房,关上门。
店堂里,陆伯轩想起刚才武诚义说的公私合营的事,心里不觉烦躁起来,便走出店门。
他想好好看看自家店铺的门面——万一哪天真是歇业,想看都没了。
就在陆伯轩站在店门外患得患失的时候,身后马路上忽然传来一个女人呵斥孩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外乡口音。
“你这个讨债鬼!就要到家了,你说你走不动?——站起来,给老娘走!”
接着是一个小男孩的哭腔:“娘,真走不动了,肚子又饿,你就让我歇歇吧。”
“歇个屁!还有几步路就到家了,也不知道你那倒霉爹在家做饭了没。”
陆伯轩心想,这是民福里的邻居?听着有些陌生。
他转身往后瞧,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农村女人,头上包着粗布头巾,手上提着两个大包袱,身边蹲着一个跟念乔年龄差不多的小男孩。
孩子干瘦,头发也有些发黄,大过年的穿着一身补丁打补丁的旧棉袄,鼻子上还淌着两条晶亮的大鼻涕。
女人见孩子赖着不动,猛地将手中的包袱往地上一扔,举起手不由分说劈头盖脸的打了上去
“我让你耍赖!我让你不听话!你爷奶不待见我!你姥也不待见我!”女人越说越来气,手上便越发狠厉起来。
小孩子被打的嚎啕大哭,使劲的想挣脱被女人抓住的衣领。
陆伯轩也是一愣,哪有大年初一打孩子的,还打得那么狠,正要上去劝解,边上老虎灶的小山东已经跑了过来
“哎呦,可不能打孩子,要打坏的。”小山东上前劝说道:“胡家嫂子,你消消气,这大过年的不吉利呀。”
“滚远点!”女人恶狠狠地冲着小山东骂道:“你个泡开水的孬货,哪儿都有你,我打我自己孩子碍着谁了?”
“胡家嫂子,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小山东一脸委屈:“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陆伯轩看不下去了,拄着拐杖走上前:“这位女同志,人家小山东好言相劝,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要出口伤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老帮瓜?”女人斜睨了一眼陆伯轩,“都吃饱饭没事做啊?走开!”
女人的叫骂声、孩子的哭声,早就引得民福里的邻居们围过来看热闹。一听这女人张口就骂人,连陆伯轩也骂,邻居们不乐意了。
“你怎么连老人都骂?真是没教养。”王家大叔指责道。
“陆老板跟你好好说话,你什么态度?!”小皮匠站出来说道
杨家姆妈隔壁的赵大姐指着女人说道:“你真是不讲道理。我去叫你们家胡同志出来好好评评理。”
女人见邻居们纷纷指责她,一手拎起孩子,一手提起包袱,朝着众人啐唾沫:“呸呸呸……你们民福里就没有好人!”
说着,拖着孩子就往弄堂里走,根本不顾孩子脚上的棉鞋都掉了一只。
众人看着女人消失在弄堂口,纷纷摇头,说民福里怎么会有这样的邻居。
王家大叔提醒道:“以前有一个,大家都忘了。”
“对!”赵大姐一拍巴掌,“你不说还真想不起来——黄文兴家的胖女人。”
大家哄堂大笑。
陆伯轩拉着小山东打听道:“这个女人也是住民福里的?”
“是呀,都住了快大半年了。”小山东说道,“她男人是转业干部,姓胡,单位分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