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分钟就可以。”她自言自语道,“这一别,还不知道何时能见上。”
后面,警卫战士也开始催促:“家属同志,请尽快上车!”
玉凤哎了一声,转身朝卡车走去。黑暗中,她一脸落寞。
等大部队走远,公路上才渐渐恢复了交通。慰问分队的卡车重新上路,又是一路颠簸。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正当卡车里的人们昏昏欲睡的时候,卡车停了下来。
警卫战士招呼大家:“同志们,汉城到了!”
玉凤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轻轻推了推已经睡着的郭大妈:“大妈,我们到了。”
郭大妈睁开朦胧的眼睛:“到哪儿了?”
“汉城!”玉凤说道,“您离闺女越来越近了。”
“哟!”郭大妈顿时精神起来,“刚才梦里,小娴还拉着我说要吃擀面条呢。”
“全体下车!”廖队长在车外喊道。
玉凤跳下车,环顾四周——其实看了也白看,到处漆黑一片。汉城离前线不到三十公里,灯火管制。警卫战士的手电都蒙了一块深色的布,借着暗淡的光线,家属们下车集合。玉凤看了眼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
“同志们,在我们右手方向,”廖队长说道,“就是158师师部驻地。欧阳师长正在驻地门口迎接我们,请大家加快脚步。”
玉凤的心开始扑通扑通乱跳——不是因为要见到晓棠,而是那两位牺牲烈士的家属将要面对如此残酷的事实。
走了没几步,廖队长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同志们,我们到了。”
昏暗的手电光下,一位四十岁左右、身材不高但身板笔挺的志愿军首长走上前来,先同廖队长握手寒暄,然后挨个同大家握手。当握到那两名牺牲战士的家属时,欧阳师长明显顿了顿。
“大老远的,辛苦了!”他语气平和,但玉凤听得出,欧阳师长的声音有些发颤。
郭大妈和玉凤站在队伍最后。欧阳师长上前握手,廖队长在他耳边低声介绍:“这位是顾晓棠的大姐,陆玉凤同志。这位是武小娴的母亲……”
话还没说完,欧阳师长先握住玉凤的手,使劲一晃:“你好呀,玉凤同志!欢迎到158师慰问。”玉凤赶紧打招呼说首长好。
欧阳师长目光转向郭大妈,先是敬了个军礼,然后热情地握住郭大妈的手:“大娘!我和清明可是老搭档、老战友。您是清明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妈妈——欢迎妈妈来158师慰问官兵!”
郭大妈连说不敢当,清明多亏领导关照,要感谢领导。
“走!”欧阳师长挽住郭大妈的胳膊:“大家赶紧进屋,师部准备了夜宵,大家先吃一口。”
158师师部设在幢荒废的两层旅馆里,所有能透光的地方都用木板加厚棉被遮挡起来,外面看不出丝毫光亮。走到里面,玉凤这才眼睛一亮——旅馆前厅挂着十几盏煤油灯,光线虽说不是很亮,照明却一点没问题。
前厅中央用几张桌子拼成一张大桌,上面摆了各种罐头,还有两大锅白米饭。
“没什么好招待的。”欧阳师长抱歉地说道,“罐头都是战利品,就请大家尝尝美国人的牛肉罐头,还有这个豆子罐头。”
家属们连连道谢。随队的胡记者已经拿起相机,对着餐桌按下快门。
玉凤早就有点饿了,见战士们打开罐头,她也跟着其他家属给郭大妈和自己盛了一小碗米饭,正要开吃,就听见身后有个清亮的声音:“报告!军部来电。”
正在陪同大家一起用餐的欧阳师长快步走了过去。
玉凤放下饭碗——这声音实在太熟悉了,从小听到大。
她猛然回头,一个身材矮小的志愿军女兵正站姿笔挺地立在不远处。女兵的目光在前厅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好奇,当她看到玉凤正注视自己时,差点跳起来,脸上惊喜若狂。
吓得玉凤赶紧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欧阳师长看完电报,接过女兵递来的笔签上名字,将电报纸还给女兵,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边上一间小屋子:“给你十分钟,去那里说话。”
女兵哎了一声,朝玉凤挥挥手,先跑进了那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