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啥事情?”陆伯轩被儿子搀着走得有些急,不满地低声问。
陆国忠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两句。陆伯轩听完,神色一下子就变了,不再多问,手里的拐杖落地的节奏比方才快了许多。
一个多小时后,两辆吉普车无声无息地驶入沿湖镇最偏远的一个小村子,在村口一棵大槐树下停住。
姚胖子推门跳下车,打量了一圈四周——不远处就是一小片湖泊,深秋的日头斜照在湖面上,泛着一层细碎的金光。
村子不大,粗粗一看也就十来户人家,但好像没住什么人。
农村里常见的鸡鸭、黄狗,一概不见,好多屋子门窗紧闭,檐下挂着蛛网,像是空了很久。
“姐夫,是这儿吗?”姚胖子回头问刚下车的陆伯轩,“瞧着怎么像座空村啊?”
“就是这里。”陆伯轩站在槐树下,举目四望,目光从那些灰瓦旧墙上一一掠过去,
“三十多年没来过了,人大概都走光了。”他顿了顿,拄着拐杖朝村里走去,声音不急不缓,“跟我来,最西边那处大院子,就是我师父家。”
陆国忠朝小李递了个眼色。
小李会意,也不作声,带着两名队员快步绕过陆伯轩,率先朝西边摸了上去。
陆国忠搀扶着父亲,沿着碎石村路一路向西。
看着两旁门窗紧闭、院墙斑驳的空房子,他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懊悔——如果敌特当真把这里当作临时落脚点,确实是个隐蔽安全的所在。这样一处地方,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起来。
正走着,前方路边一户院门“嘎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所有人脚步同时一滞。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探出半个身子,看见门口站了这么一群人,自己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你们是哪里的?”口音是浓重的本地土话。
陆伯轩朝老太太拱了拱手:“老人家,我们是去于家看看。”
“镇政府的吧?”老太太脸上没什么好颜色,语气也不客气,“都来几回了,我们肯定不搬。”
姚胖子耳朵尖,忙凑前一步:“阿婆,这里要拆?”
老太太这才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眼,见穿着打扮不像镇上的干部,神色略微松了些:“你们不是镇政府的?那你们来干啥,村子都快没了。”
“为什么要拆?”陆伯轩问,“好好的村子,风水也好,拆了做啥?”
“那你们得去问镇政府当官的。”老太太摇了摇头,佝偻着身子转过身往院里走,嘴里还在嘀嘀咕咕,“都说解放了老百姓当家作主,连家都被拆了,还当什么家。”
院门在她身后慢慢合拢,又是“嘎吱”一声。
陆伯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心里沉了一下。
他记得当年这个村子人丁兴旺,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村边那片小湖荡通着淀山湖,村民们划船出去打鱼,半天功夫便能鱼虾满舱,挑到松江城去换钱,再跑远些还能卖到市里。一天忙下来,收入很是不错。
他师父家是三进的大院子,前清同治年间造的,屋里屋外雕梁画栋,做工精细,怎么也该算得上老建筑了。怎么说拆就拆呢。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抿了抿嘴,拄着拐杖继续往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