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坐在一旁连连点头,声音不大不小地接了一句:“这样蛮好,老鼠掉进米缸里。”
会议室里哄堂大笑。骆青玉也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像是想压住,又没完全压住——这六处,怪不得别人看不惯,都是一群老油子。
陆国忠侧脸看向徐卫江,语气诚恳:“徐副处长,别往心里去。姚多鑫一直这样,有话就说,哪怕今天大领导来了,他也是这副德性。好了,我们继续案情讨论。”
老陈举手发言:“我先说。最近几天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信号波段,不在我们掌握的频率范围内。我已经让电讯室密切跟踪,但目前还不能锁定信号源位置,我估计是动态发报。”
“查下去,”陆国忠说,“动用全市的电侦车,争取缩小范围。”
秦小茂问:“那辆专列是运什么的?”
“上级没有明确说明,”陆国忠说,“应该是高度机密。我们不用管这些。明天请徐副处长去一趟车站,先了解一下安保情况。”
徐卫江脸上没有明显表情,点了点头。他原本想的是直接进入核心工作,这些小事情不应该由他亲自跑一趟,但也没有拒绝。
“我和小茂去审那个鸭舌帽。”姚胖子说。
“技术科查一下这封信。”陆国忠把那封匿名信放在桌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线索。”
孙卿举手:“那我呢?”
“你跟着我,明天我们出去一趟。”
徐卫江的目光在陆国忠和孙卿之间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没有说什么。
半小时后,骆青玉见大家没有补充,和陆国忠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宣布散会,但留下了徐卫江和姚胖子。
会议室里只剩四个人。
骆青玉问徐卫江:“徐副处长,你带来的两位同志,总部知道吗?”
徐卫江心里动了一下。这两个人一直跟着他,这次从外地调到上海,他有意带过来——一来的确需要人手,二来刚到六处,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做事不便。他本来想先安顿下来再补报,没想到骆青玉没有让这件事过去。
“我还没汇报,”徐卫江说,“先请骆书记安排他们住下,我明天就向部里汇报。”
骆青玉原本的微笑慢慢收了起来:“徐副处长,六处是特殊单位。没有上级调函,我没办法安置他们。今天已经很客气了——按正常流程,他们连六处的大门都不能进。”
徐卫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骆书记,我已经说了,明天会上报的。”
“那对不起,我只能按规定,请两位同志先离开六处。”骆青玉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像是已经准备结束这场对话。
其实骆青玉在会议上听到徐卫江那些话的时候就比姚胖子更生气。她只是没有当场发作而已。大家出生入死换来的局面,你一个新来的一上来就指手画脚,什么东西!——但这层意思她没说出口,毕竟她是六处的党总支书记。
“青玉书记,先等等。”陆国忠伸手示意她坐下,“这样吧,两位同志先安顿下来,但不能住六处宿舍。请书记将他们安排在附近的旅社,费用六处承担。”他看向徐卫江,“你看怎么样?”
徐卫江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在之前的单位只有他说话的份,到了六处算是碰到硬茬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行吧,”他说,“我明天向部里汇报,让部里出调函。”
陆国忠又转向姚胖子:“姚副处,我们都是战友。你今天的话有些过了。”他停了一下,又看向徐卫江,“我相信徐副处长的话也是肺腑之言。两位握手言和,接下来相互配合,把六处的工作做好。”
姚胖子无所谓地站起身,伸出手:“老徐,我说话难听,你多担待。以后大家都是兄弟。”
徐卫江也伸手握住了他,脸上浮起一层客气的笑:“好说,都是为了工作,对事不对人。”
两只手在会议桌上方握了一下,时间不长,松开的时候,桌面上的灯光刚好把两个人的手影分开,一个朝左,一个朝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