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的特务!”姚胖子撇撇嘴,“就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小毛贼,偷点剩菜剩饭。这会儿估计在派出所里写检查呢。”
“那就好,”玉凤松了口气,“我还一直担心,咱们民福里真混进了特务。”
正说着话,病房门被推开,陈怡霖拎着一个油渍渍的纸袋和一个铝制饭盒走了进来。
见陆伯轩和玉凤都在,她忙放下东西打招呼。
听父亲说起多年前就与陆伯轩相识的巧事,她也觉得惊喜,转头对病床上的姚胖子说:“喏,吃的买回来了。现在吃吗?”
姚胖子早就被那纸袋里飘出的生煎焦香勾得直咽口水,眼巴巴地望着:“吃!现在就要吃!”
玉凤瞧了瞧那鼓囊囊的纸袋,又看了看姚胖子裹着纱布的腹部,忙拦住:“小舅舅,侬肚皮上不是也开了口子?医生怎么交代的?可不能乱吃。这生煎油腻,尝两个意思意思就行了。”
“两个?!”姚胖子急了,声音都提高了些,“两个塞牙缝都不够!起码得二两,八个!”
“四个!”玉凤态度坚决,不容商量,“不能再多了。等你伤养好了,想吃多少吃多少,我请你。”
姚胖子看看玉凤严肃的脸色,又瞅瞅那近在咫尺却吃不痛快的生煎,泄气地垮下肩膀,嘟囔道:“行吧行吧……居委会主任发话,我哪敢不听。”
陈怡霖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抿嘴笑道:“总算有人能治住你了!玉凤姐,你瞧他平时跟我就是这么蛮横不讲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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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凤也笑了,拍拍陈怡霖的手:“怡霖,以后小舅舅要是不听你话,你就来跟我说!我给你当后盾。
正当大家伙在病房中欢声笑语时,市局局长办公室里,气氛却凝重如铁。
张局长将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敌情通报轻轻推到陆国忠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这是昨天后半夜,沿海驻防部队抓获的一名台湾空投特务。部队的同志连夜进行了突击审讯。据此人交代,他此行的任务,是受台湾军情局直接指派,前来上海与潜伏的代号‘岩雀’的特务接头,并负责护送‘岩雀’及另外两名被他们称为‘重要资产’的特工,转移至广州,再伺机偷渡前往香港。”
张局长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陆国忠:“问题是,这名空投特务本人,并不认识‘岩雀’。他们的接头,全靠事先约定的暗号和信物。”
陆国忠拿起那份简短的口供记录,目光扫过被捕者的照片和基本信息,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和面孔。
“市局和部里经过研究,决定派一名经验丰富的同志顶替这名特务前去接头,力争一举打掉以岩雀为首的潜伏特务。”
派谁去冒名顶替,深入虎穴?
“张局,”他放下材料,站起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个任务,我去吧。冒充这个空投特务,在上海市内活动,周围毕竟有我们的同志可以策应,相对可控。派其他同志……风险更大。”
张局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说话,而是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国忠站了片刻。
窗外是冬日萧索的庭院。他转过身,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放在陆国忠面前的茶几上。
“局党委和部里协调后的意见,”张局长的声音缓慢而清晰,“也是倾向于由你亲自执行。姚多鑫同志一来身负重伤,二来体貌特征与照片上这人相差太远。反复权衡,唯有你——经验、能力、应变,以及对全局的把握,都最合适。”
他走回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更厚的卷宗,推到桌子边缘:“如果你没有异议,回去后立即着手准备。处里的日常工作,暂由骆青玉同志全面代理。你需要彻底‘变成’这个人。”他指了指那份口供,“他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在台受训情况、性格习惯、甚至口音癖好……所有细节,必须吃透,不能有任何纰漏。行动开始时间——明天一早。”
陆国忠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卷宗。纸张边缘有些粗糙,仿佛还带着未散的寒意。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陆国忠顿了顿,还是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万一于会明他……并没有真的离开。”
张局长点了点头,神色沉稳:“你这个顾虑,局里也反复推敲过。但根据我们近期从台湾方面获得的秘密情报交叉验证,于会明确实在三天前,已经经由秘密通道抵达金门。他这次之所以紧急布置撤离‘岩雀’等一批骨干,很可能也是他本人离开前下达的最后指令之一。”
“是!保证完成任务。”他挺直脊背,向张局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走廊里的光线比室内更显清冷。
他握着卷宗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明天一早,他将不再是市公安局六处处长陆国忠,而将成为一名来自对岸、身负秘密使命的“空投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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