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这会儿应该正带着部队在福建前线吧?那边的海风,想必比上海更烈。
钱丽丽呢?算算日程,或许已经到香港了?那边的任务……不知是否一切顺利。
这些牵挂的念头,如同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在他脑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他很快收敛了心神,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专注,望向前方道路延伸的方向——华山路。
没过多久,前面老陈的箱式警车缓缓靠向路边,停了下来。
陆国忠示意小李将车停在后面不远处,推开车门,大步朝前车走去。
“是这一片区域?”陆国忠走到车旁,询问正从副驾驶座位上下来的老陈。
老陈没立刻回答,只是抬手,用食指朝陆国忠身后指了指。
“我们换车,”老陈简短地说,“国忠,你还跟在后面。”
陆国忠回头,只见一辆车顶架着奇特蝶形和鞭状天线的深绿色厢式车,正悄无声息地驶近,那与众不同的外观引得零星路人侧目张望。
这是电讯组新配置的移动侦测车。
老陈快步上前,拉开侦测车的后车厢门。里面空间紧凑,布满了仪表和闪烁的指示灯,两名监测员戴着耳机,正专注地盯着示波器屏幕。
“信号还在吗?”老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迫。
“报告组长,”一名监测员摘下一边耳机,抬起头,“信号……刚刚消失。就在我们靠近这一带时断的。”
“又慢了一步。”老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转向跟过来的陆国忠,语气沉重,“对方很警觉,每次发报时间都卡得很准,三到五分钟,绝不多留。”
“组长,”另一名监测员盯着面前摊开的地图,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个圈,“根据刚才信号最强时几个监测点的交叉数据推算,发射源的大致范围,应该在前方五百米左右,东北方向那片区域。但……”他抬起头,面露难色,“具体到哪一栋建筑、哪一个房间,必须等它下次开机发报,才能精确定位。”
午后安静的街道上,只有侦测车内部设备发出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那行!老陈,你留在侦测车上继续监听,现场指挥交给你。”陆国忠果断决定,朝身后的小李招了招手,“我和小李先步行过去摸摸情况。战士们原地待命,听陈组长命令。”
老陈脸上掠过一丝忧虑:“国忠,还是带上两个战士吧,以防万一……”
“没事,”陆国忠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普通灰布中山装,又看了眼小李的学生装打扮,“我俩这身便装,走动起来不打眼。战士们穿着军装,目标太大,容易惊了对方。”
他不再多说,朝老陈挥了挥手算作道别,便和小李一前一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前方那片住宅区走去。
华山路的这一段,与之前追捕老河北的棚户区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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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街是规整的清水红砖或灰砖石库门,弄堂宽敞干净,偶尔能瞥见里面夹杂着几栋式样雅致的小洋楼,宁静中透着一股旧日的体面。
“这儿跟制造局路那边,简直是两个世界。”小李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脑子里还残留着棚户区狭窄巷道和爆炸后的混乱景象,对比之下,这里太过平静,平静得反而让人心里有些没底。
陆国忠忽然想起一事,侧头低声问小李:“前两天我让你向骆书记汇报的事,办了吗?”
“汇报了,一回到处里我就找了骆书记。”小李立刻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骆书记很重视,说她会立刻联系属地的民政部门,商量安置办法。”
陆国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一对在小吃街遇见的、相依为命的小乞丐兄妹,还有屋里其他那些茫然又警惕的小脸,这些天时不时就会在他脑子里闪过。
他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观察着两侧的建筑和偶尔出入的行人,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进了目标区域的大致范围。
“处长,”小李停下脚步,指了指右前方一片绿树掩映的居住区,里面能看见几幢红砖绿瓦的房顶,显然是条件更好的小洋房,“侦测员说的位置,大概就是这一片了。”
陆国忠顺着小李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扫过那片安静的住宅,心却猛地往下一沉——和自己刚才隐约的估算几乎重合。
前面那条熟悉的弄堂走到底,最里面那户石库门,就是国全的家。
我们陆家这是怎么了?
小桃红的案子,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现在硬生生扯上了关系,闹得玉凤整天心神不宁。
今天查敌特电台,信号又偏偏出现在国全家附近……
陆国忠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忧虑涌了上来。
最近的麻烦事,好像总绕着陆家打转,没一件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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