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品鉴红酒——不是那种“我在做坏事”的心虚,是那种“我是一个严肃的美食评论家”的认真。
海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欧若拉你别吃书了这是教室”或者“你确定那本书能吃吗”——又闭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继续听课。
海拉又侧头看了一眼洛德。
洛德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深度冥想。
他的左手搭在桌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像是在给某种不存在的音乐打拍子。
海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想法——要不我也睡?
她把笔放下,把笔记本合上。
不,这太堕落了。
她又把笔记本翻开,重新拿起笔。
海拉,你是帝国文职人员,你是来处理学院交接的,你是来体验生活的,你不是来丢帝国的脸的。
不是每个人都和狗皇帝一样无耻!
她盯着黑板,努力把老师画的那张曲线图描到笔记本上。
但她的注意力已经散了,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冰激凌,怎么也聚不起来。
她听见后门被风吹得轻轻响了一下,又听见外面的树上有只鸟在叫。
那只鸟叫了四声,停了一下,又叫了三声。
她开始数鸟叫。
数到第十一声的时候,她猛地回过神来,发现黑板上的内容已经跟她笔记本上的完全对不上了。
她叹了口气,把笔帽盖上。
这文化课,也不是人上的。
还真是,第一句话1+1,低头捡笔二元一次。
发呆两三秒,扭头一看变函数。
睡觉小眯五分钟,抬头一看哥德巴赫。
摸鱼一节课,下课秒变黎曼。
她往后靠了靠,侧过头去看洛德。洛德还是那副样子,闭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海拉心想,这人当年到底是怎么从这个学院整出来单科满分,立刻零蛋的绝世好活的。
然后她又想,人家当年大概也没怎么听。
真正的强者,果然连上课睡觉都睡得比别人有底气。
这就是王的气息吗?
不愧是自己的老师,一位皇帝。
她收回视线,决定在剩下的时间里,做一个诚实的人——就是那种,已经放弃挣扎,但还坐在教室里,假装自己在听的人。
这大概就是青春吧。
海拉想,青春就是在你什么也听不懂的时候,还要装出一副“我已经懂了”的样子。
而她的青春,正在以每分钟一个问号的速度,离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