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五月。
五月今天没来,不,不是没来,是没被允许进来。
昨天的会议结束后,他在走廊里追上潘多拉,随口问了一句“五月能不能过来”。
潘多拉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拒绝,也不是同意,是那种“你觉得呢”的眼神——
眼睑微微下垂,嘴角纹丝不动,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洛德读懂了。
今天的议题更敏感,金融、文化、信息网络,每一块都是可能影响整个文明未来走向的核心问题。
这种场合不适合带一个尚未毕业对帝国一无所知的姑娘进来。
她进来之后能干什么呢?坐在那里发呆?被那些术语轰炸到怀疑人生?
还是问一句“这个能吃吗”然后被所有人用沉默回答?
洛德理解,但他还是觉得无聊。
这种“我理解但我觉得无聊”的状态,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了
理解归理解,无聊归无聊,两件事并不矛盾,就像你知道健康饮食很重要但你依然想吃炸鸡一样。
道理你懂,但你的感受不跟你讲道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空着的座位。
那把椅子从昨天开始就空着,椅面上一尘不染,扶手的角度和别的椅子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人坐过。
要不……把五月喊上来?也不是不行。
反正她进不来会议室,让她在外面等着也行,不,在外面等着有什么意义?
让她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对着墙壁发呆,跟坐在这里发呆有什么区别?
至少这里人多。
让她上来跟自己一起坐着,大眼瞪小眼,至少不用一个人无聊,好歹是个活人,能说两句话?
就算是“哥我听不懂”和“我也听不懂”这种毫无信息量的对话,也比一个人发呆强。
至于希雅……希雅昨天跟潘多拉那场“交流”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那场架打得是真狠,十三倍音速起步,二十马赫收尾,把一座废弃城市夷为平地,连地基都没剩下。
打完之后她就沉默了。
她不是在生气,生气的时候她会骂人,会砍人,会拍桌子——甚至会砍人——但不会沉默。
沉默说明她在思考,思考她和弟弟之间的关系,思考她还能为这个弟弟做什么,思考她在这个已经不需要她保护的弟弟的人生里,还能站在什么位置。
她的沉默不是疏远,是她在重新定义自己的角色。
这个过程洛德没法帮她,任何人都不行。
但把她一个人丢在房间里也不合适,布兰雅德昨天陪了她一天,今天大概去处理别的事了。
让她一个人待着可能会越想越钻牛角尖。
洛德看了看奥利维雅,又看了看潘多拉。
他们还在谈,正谈到跨境资本流动的风险控制,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语速都不快,但每句话都带着好几个专业术语。
没有人注意他——丁无痕在看笔记,杜兰达尔在看投影,海拉在平板上划拉着什么,海伦的手指在数据终端上飞速敲击。
他在桌子底下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桌子下面亮起来,冷白色的,照在他的膝盖上。
他给五月发了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午休的时候上来,把希雅姐也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