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则是不断地敲着刀鞘,“笃、笃、笃”,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打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节拍。
那节拍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每一下都像是在说“我等着呢”。
“所以这就是我弟弟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喽?”
她的声音不大——其实挺大的,这屋子有回音,她的声音在墙壁上弹了一下又弹回来——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老子很不爽”的意味。
她说话的语调是往下沉的,不是上扬的疑问句,是下压的质问句。
“我暂且不论你为什么要当我家老弟的姐姐——你给洛德安排这么多活是什么意思?”
她把“这么多活”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咬一块很硬的骨头。
“这是当皇帝还是当奴隶去了?你什么意思啊?
你是真的把自己放到姐姐的身份上了,还是放到一个被自己的欲望驱使的巨大轮船的舵手。
然后把我老弟当成动力源、当成反应炉丢进去了?”
她说“反应炉”的时候手指在刀鞘上狠狠敲了一下,那一下比之前所有的都重,“砰”的一声,杯子又跳了一下。
潘多拉面对这种狂喷的悍匪,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应对经验。
在旧帝国当长公主,作为血歌公主,所有皇帝的长姐,没有任何一个文明或者是某个皇帝使徒敢这么向自己发言。
那些附庸文明的大使跟她说话的时候,措辞要提前打好草稿,检查三遍确认没有任何冒犯的地方才敢开口。
哪怕是如今的新帝国,也没有这么搞啊。那些帝国的将军见了她,哪一个不是低头行礼的?
那些使徒们跟她汇报工作的时候,哪一个不是先深呼吸再开口的?
就连洛德跟她说话,虽然偶尔会顶两句嘴——
比如“姐你这个方案太激进了”或者“姐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但大事上从来不敢跟她对着干。
现在面前这个白发红瞳的女人,直接把刀拍在桌上,指着她的鼻子骂——好吧,没有指着鼻子,但也差不多了。
这种体验,对潘多拉来说,既陌生又……说不上来。她不习惯被人这么对待,但她也没有生气。
不是因为她大度,而是因为她理解——如果洛德在别人那里被安排了这么多活,她可能比希雅还暴躁。
她可能不会拍桌子,但她会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声音说话,每一个字都冷到能结冰,让对面的人觉得自己还不如被骂一顿来得痛快。
就在这个时候,布兰雅德突然插上一句话。
她大概是觉得气氛太紧张了,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或者单纯就是脑子一热嘴巴就动了。
“我觉得从这位潘多拉的描述中来看,你老弟的日常生活环境还是比奴隶强点的,最起码能吃撑。”
她说完还点了点头,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能吃饱就不是奴隶,这逻辑在布兰雅德的世界里是成立的。
“闭嘴!”希雅撇了自家好闺蜜一眼。
那一眼带着一丝“你哪边的”的意味,还带着一丝“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的无奈。
她太了解布兰雅德了,这家伙说话从来不挑时候,越是严肃的场合越容易蹦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布兰雅德直接老实了,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继续去大眼瞪小眼了。
她的嘴闭上了,但她的眼神还在飘,飘到天花板上,飘到窗户外边,不知道又飘到哪个西天去了。
大概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我说的是实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