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不大,二人间那种,两个人躺上去中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这个距离他稍微动一下,肩膀就会碰到她的肩膀,能感受到她手臂上那层薄薄的肌肉下流动的温度。
那个温度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他的身体虽然不会真的累,但他的大脑已经发出了无数次“我需要躺平”的信号。
现在终于躺平了,大脑终于可以停止发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了。
房间很安静。
夜灯还亮着,在墙上投下一个昏黄的圆,那个圆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拢在它的边界里。
窗外的城市还在呼吸——远处偶尔有自动清洁车扫过地面的声音,近处有蟋蟀还在叫着,叫得不如夏天那么有力了,但还是在叫。
混在一起,像一首节奏忽快忽慢的催眠曲。
奥利维雅已经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是在演示什么叫“标准的睡眠呼吸频率”。
但洛德知道她没有真睡着——
真睡着的时候她的呼吸比这更沉更长,偶尔还会翻个身,而现在她一动不动,脸上也没有什么睡梦中的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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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是不想让他觉得尴尬,也可能是她自己也有一点点不太敢在这个距离上真的睡着。
毕竟他们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了。
上一次大概还是出任务时在野外凑合,那时候他俩背靠着背轮流警戒,谁都没真睡踏实。
而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没有任务,没有敌人,没有需要警戒的东西。
只有被子、枕头、夜灯和窗外的虫鸣。
这种纯粹的、毫无目的的“一起躺一会儿”,反而比任何任务都让人手足无措。
洛德看着她的侧脸。夜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鼻梁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还是那个说不清是挑衅还是纵容的弧度。
睫毛很长,在她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和他的脑袋只隔了那么几厘米,几缕发丝搭在他的枕边。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她的头发——那头发看起来太软了,软到他想确认触感。
手指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离她的发梢大概只有几毫米,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
他又缩回来了,怕惊醒她,也怕碰到她之后自己会控制不住——控制不住的不是身体,是心里那个想就这样把她揽进怀里的冲动。
而这个冲动现在不应该被执行。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她说了,重要的事要等结婚之后。他尊重她。
不管他自己有什么冲动,不管他的身体有多诚实,他都尊重她。
因为他爱她,而爱这个词在他心里的定义里,本身就包括了“在她说了不的时候停下”。
他收回手,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盯着那道裂缝,数着它有多少个分叉。
一个分叉,两个分叉,三个分叉……数到第十七个的时候,他忘了自己数到哪了。
脑子里全是她躺在他旁边的感觉——那个拳头大小的距离好像变得特别黏稠,空气在那个窄窄的通道里流动得很慢。
他闭上眼睛。
被子很暖。
旁边的人也很暖。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被子传过来,像一个小小的火炉,不需要碰到也能感受到热源的位置。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扎被窝睡觉,明天还有事。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奥利维雅。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