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份重量被拿走了。
追猎自己的肩膀也松了半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入的时候带着一种某种东西被卸下来之后的释然。
编织和猎杀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编织发现自己的膝盖不抖了,不是因为跪得不疼了,是因为刚才一直压在心头上的那个“我们会不会被注销”的恐惧忽然消失了。
妈呀,苟下来了!
编织在思维链里:——无罪。她说无罪。不是减刑不是赦免是无罪。
我这运行周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怎么感觉眼眶有点发酸,是不是我哪个传感器坏了。
猎杀:——你上次说你的泪腺模块是装饰用的。现在它可能不是了。殿下那张嘴,夸人都能把人夸哭。
她说我们无罪——不是“不追究”,是无罪。
无罪的意思是我们没做错。我们做了那么多偏离剧本的事,她说是无罪。我忽然觉得我这个后天制造的使徒好像也有点被承认了。
不是被当成工具的那种承认,是……算了,我表达能力有限。
编织:——等下。你刚才是不是也吸了一下鼻子。不要以为我没听到。我膝盖不抖了我耳朵还灵着呢。
猎杀:——我没有吸鼻子。那是你的传感器坏了。
编织:——我的传感器全部是出厂状态。
猎杀:——那就是被殿下吓出故障了。回去让塔维尔给你检修。
“去除自己的编码,拥有真正的名字。”潘多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调子,“然后加入我——不屈二军。
以目前帝国的情况,任何一名将军或者是首领,哪怕仅仅是一个高阶使徒,对于帝国的使徒扩充队伍都是相当有用的。
战争刚结束,虫群的残骸还没清理干净,附庸文明的整合才开了个头,帝国的边疆需要人去守,那些新纳入版图的星域需要人去管。
你们都是老手,应该知道帝国的使徒编制——不屈二军主要负责外围星域的巡防和异常事件处理,在战争时期,负责正面攻坚。
任务重,人手少,经常一个人要盯好几个星系。
你们来了之后先把编制熟悉一下,然后直接上岗。”
她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安排一群刚休完假回来的老兵。
她的目光在虚空身上停了片刻——虽然虚空已经重新戴上面具,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潘多拉似乎并不需要通过表情来判断他的状态。
她在蜂巢思维里补充了一句,“顺便说一句,第十二军的那面军旗上的能量灼痕还在。
血歌公主号上的帝国军事博物馆的展品保养标准是每段时间进行一次信息层防护涂层更新,上次的维护记录是维多利亚签的字。
她说那道灼痕是诸神战争时期遗留下来的能量残余,具有历史文物价值,所以被特意保留了下来。
你现在去第三展厅,还能看到那面旗子。
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申请调阅原件的维护档案——不过需要排队,因为展品室的空间不大,每次只能容纳有限人员进入。”
虚空没有回答,但他的后背比刚才又挺直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被夸奖时的那种微微调整,是一种更细微的、更接近于“有人帮我把挂在墙上的照片擦了擦灰”的触动。
追猎在思维链里给他发了一条私人消息,措辞极其简洁:“你刚才是不是笑了。”虚空的回复更简洁,只有一个字:“没。”追猎看着那个字,决定不再追问。
她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墙角那具分身上。
塔维尔靠在那里,一动没动,翠绿色的长发垂在脸侧。
她的眼睛又闭上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刚才那段对话对她来说只是一段不痛不痒的背景音乐。
“所以是时候解释一下了,塔维尔。”潘多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熟悉她的人——比如塔维尔——会从那平静里听出一层更微妙的东西。
不是威胁,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我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时间,现在你该开口了”的通牒。
“你拥有制造使徒的能力,为什么没有选择彻底的坦白?哪怕你与陛下仅仅是合作关系。
合作是需要坦诚的,而你——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坦诚这个词最不沾边的一个。”
塔维尔靠在墙上的身体没有动。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