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从中间裂开,上半截带着那张黑白照片一起倒向后面。
摔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砰”,把周围的几只鸟又惊飞了一群。
黑白照片上的他还是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但现在那个活生生的他正站在旁边,看着照片上的自己被人踩碎。
墓碑本来就是立给死人的,死人活过来,墓碑也就没意义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手上还沾着刚才从坑里爬出来时蹭上的泥土,心情格外通透。
突然想起什么——“姐,这个问题我等下再给你回答。现在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布兰雅德姐,现在好像有点死了?”
众人扭头,看向地上的布兰雅德。她正抱着那条断掉的胳膊,蜷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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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希雅你等着”“我要把你酒窖的地址告诉丁无痕”“不对不能告诉他他会偷喝”——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刷过来,她愣了。
“我没死!我只是断了条胳膊!你们别用那种看死者遗容的眼神看我!
我还活着!我还能喝!洛德你能不能别一回来就咒人死!”
“没事。”希雅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的视线从布兰雅德身上扫过——那条胳膊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刚才还软塌塌垂着的,现在已经能微微动了。
断口处的肌肉和骨骼正在重新生长,这个过程大概再过几分钟就彻底完事了。“只是断条胳膊而已。”
洛德无语了,他看着布兰雅德,又看着希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踩断的墓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布兰雅德被她好闺蜜断胳膊这件事,怎么想都是他间接造成的。
至于这一对是不是百合?对于常年同居甚至感情早已突破常规意义上的情感,更多的是战友之间的生死之情,似乎追求这一点也没有意义了。
但他总觉得这事不能怪他,要怪就怪他姐,但让他骂他姐——他不敢。纠结了片刻之后,他放弃了。
奥利维雅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已经见了洛德好几天了,该说的都说了,该抱的也抱了,该骂的也骂了。
那天晚上从她房间离开的时候,洛德跟她说“我要去给坟头上的人整个活”,她连“你做个人吧”都懒得讲了,直接让他去了。
她不太愿意问太多的东西,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帝国的皇帝,包括那些使徒姐姐们,还有那些吃大理石的家伙,还有那个病娇小主机。
大概知道了就行了吧。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闹,看着那些人笑,看着那些花了整整七年才从洛德坟前走出来的阴影的人。
此时此刻却被那个家伙从墓碑后面蹦出来给硬生生吓活了,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希雅注意到旁边的人,顿了顿。“维雅,”她转过身来问道,“你实话告诉我,这小子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他没死?”
奥利维雅看了她一眼。
那双红色的眸子和另一双红色的眸子对上了,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嗯。”
五月笑着。
那笑容很亮,很干净,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蓝得发亮,没有一丝云,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下来。
她听到奥利维雅的回答,整个心里一下子完全放松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哥哥一定活着。
“我就知道!”她喊道,甩开的发尾在空气中画出几道流畅的弧线,“姐姐说的没错,哥哥没死!”
“该改口叫嫂子了。”奥利维雅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的手指还在把玩着五月头上一缕翘起来的碎发,那动作很自然。
“神州的习俗应该是这么叫的。既然你跟了姐姐,那就得按夫家这边的规矩来。”
五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整张脸从下巴一直红到耳根再到额头,像是一颗被瞬间催熟的番茄。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嗡嗡”的声音。
她的大脑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处理这个称呼——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