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本来还在哭,被他嚎得不知道是该继续哭还是该笑。
现在?大家都看开了。
时间这个东西,不会让伤口消失,但会让伤口结痂。
虽然按下去还是有点疼,但至少不会再流血了。
五月蹲在墓碑前,把手里那把野花放下。
那花是她自己摘的——来的路上看到路边有一丛野菊,黄的白的都有,开得正盛,她就停下来摘了一把。
不是花店里精心包扎的那种,没有缎带,没有包装纸,没有那张写着“永远怀念”的小卡片。
就是普普通通的野花,茎秆有点歪,用力一攥还能捏出一点泥土的湿意。
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几片叶子被虫咬过,边缘有点发黄,但就是因为这样才真实。
洛德那家伙从来不在乎这个,她很清楚自家老哥的性子,完全不在意这些东西,
顾三秋站在她后面,双手插兜,一脸百无聊赖。
他今天穿得还挺正经的——至少不是平时那身“我刚从工地上搬完砖回来”的打扮。
灰色的长袖,领口没有油渍,袖口没有起毛,裤子上也没有破洞,鞋子上甚至没有泥巴。
五月早上见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说“三秋你今天还挺帅”,他翻了个白眼说“我哪天不帅”。
五月想了两秒,说“上次一起来上坟的时候,你穿的拖鞋”。
顾三秋:“那是时尚。“”
但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早就知道这货已经诈尸了。
还特意嘱咐自己别声张,甚至还表示奥利维雅也知道了,让他配合着演一演。
顾三秋当时问“奥利维雅什么反应”,洛德说“她说让我在门口等着”。
两人沉默了一秒,然后同时点了点头——嗯,很奥利维雅。
那能说啥?配合呗。
所以他今天过来,纯粹就是参拜一下——顺便看看这货到底打算怎么个整活法。
他的视线在坟头周围扫了一圈,树林、草丛、墓碑后面,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家伙藏在哪?不是说今天吗?还是他又改主意了?
还是说——他现在已经在了,就在某个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正在憋着笑,等着最精彩的那个瞬间?
今天是学院猎尘者的追悼会。
每年这一天,学院都会组织一场正式的追悼仪式。
把这一年牺牲的猎尘者名单重新念一遍,然后在荣誉墙上新增牺牲人员的铭牌。
仪式很正式——学院领导讲话,学生代表发言,全体默哀,然后一个一个念名字。
那些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有些人的家属在哭,有些人的战友在敬礼,有些人的墓碑前空无一人——
不是没人记得,是记得的人已经来不了了。
学院总阵亡学生(包括毕业生)数量为三万七千七百六十七名。
这个数字被刻在学院入口处的一面墙上,不是用笔写的,不是用漆喷的,是一笔一画用刀刻上去的。
每一个数字都凹进石墙里几毫米,刻痕的边缘是粗糙的,没有打磨光滑——
学院说这是为了让新生记住,你们脚下这个地方,是用骨头堆起来的。
每一个入学的新生都要先在那里站一分钟,不管你是什么背景、什么实力、什么脾气,到了那面墙前面,都得老老实实站着。
严格意义上来说,洛德不算是阵亡的——
他是自己处理的事件,单枪匹马冲进达贡教的核心,没有上级命令,没有战友支援,甚至连个正式的作战计划都没有。
跟学院其实没什么关系,学院当时的态度很明确:你们海茵家的事自己管,学院不背这个锅。
但在黑执事的强烈要求下——准确地说,是希雅直接去了学院本部,把一份申请书拍在院长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