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的目光从曾祖父身上移开,扫过其他长老。
那个戴氧气面罩的,虽然刚才差点翻白眼,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还闪着不甘心的光。
那种光凯撒太熟悉了——每次他提出改革方案的时候,那帮老东西眼睛里就是这种光。
不是反对,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不甘心一个晚辈敢在他们面前大声说话。
那个拄拐杖的,刚才拐杖都掉了,但现在他的手正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往拐杖的方向伸,想捡起来。
那动作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手指在扶手上一点一点地蹭,蹭向拐杖掉落的方向。
那个刚才骂得最凶的,虽然现在缩在椅子里,但他的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
从奥利维雅身上转到凯撒身上,又从凯撒身上转到其他长老身上,像是在找同盟,找机会。
这帮老东西明显不甘心,他们只是被奥利维雅刚才那一手暂时震慑住了,等回过神来,肯定还要搞事情。
凯撒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扩张到最大,空气从鼻孔灌进去,凉丝丝的。
带着斗兽场里特有的那股陈腐气味——老木头、旧书卷、还有一点点药味。
他屏住呼吸,让那口气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决定先劝奥利维雅。
毕竟这姑娘是重点,她是那个提着刀的人,是那个随时可能暴起砍人的人。
只要把她劝住了,那帮老冻肉再不甘心也翻不起什么浪。
她要是真杀爽了,那今天就收不了场了。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个画面了——
奥利维雅提着刀,从长老区杀出去,一路砍,砍完长老砍护卫,砍完护卫砍那些来看热闹的家族成员。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然后阿斯卡波家族就成了整个大陆最大的笑话——被自家侄女灭门。
杀一两个还好,他跟那帮长老虽然沾亲带故,但感情也就那样。
尤其是那几个骂得最凶的,说实话,奥利维雅要是真砍了他们,凯撒心里大概会有一点点(大概俺寻思说不定十有八九只是一点点)暗爽。
但要是杀顺手了,把这一窝老冻肉全端了,那就不一样了。
阿斯卡波家族的长老团被团灭,这新闻传出去,整个大陆的势力格局都要震动。
炼金圣堂会怎么看?其他家族会怎么看?那些一直觊觎阿斯卡波家族产业的势力会怎么做?
这剧本谁写的?
凯撒在心里骂了一句。传出去得笑掉整个大陆的大牙。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些嘲笑声——“听说阿斯卡波家的长老们被自家二小姐一锅端了?”
“哈哈哈哈,活该,让他们天天摆谱。”
“那二小姐什么来头?哦,黑执事的弟媳啊,惹不起惹不起,那灭族者的名声已经够吓人了。”阿斯卡波家族几百年攒下来的威名,一夜之间变成笑柄。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踩在石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斗兽场里回荡,从地面传到墙壁,从墙壁传到穹顶,又从穹顶反弹回来。
仰着头,脖子仰得高高的,下巴都快和天花板平行了。
对着高处那个提刀的身影喊,双手拢在嘴边,形成一个临时的扩音器。
声音在斗兽场里回荡,撞到墙上又弹回来,形成一层又一层的回声:
“侄女!侄女你听我说!”
奥利维雅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是从高处俯视下来的,她的头微微低着,下巴收着,视线从高往下投过来。
月光从她身后照下来——斗兽场的穹顶是半透明的,月光能透过那些特制的玻璃砖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