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修长,指腹轻轻捏着书页的边缘,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红色的眸子专注地盯着书页,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凯撒忍不住开口。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忍住。
像水泡一样从深处冒上来,冒到嘴边,然后“啵”的一声破裂,变成声音。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像是在聊家常,而不是在说一件已经说过无数次、每次都被拒绝的事:
“侄女,这个时间段了,也该睡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说“这个时间段了”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墙上的钟——
指针指向十一点半。确实不早了,但也不算太晚。
他说“也该睡了吧”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只是随便问问”的伪装。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眼神里有一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的闪烁。
奥利维雅头都没抬。不是那种“故意不抬头”的赌气,而是一种真正的、完全的、没有任何波动的无视。
好像凯撒的声音只是一阵风吹过,不值得她动一动脖子。
那双红色的眸子依旧盯着书页,瞳孔里的焦点稳稳地落在那些黑色的字迹上,没有移开哪怕一毫米。
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动作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犹豫。
捏住书页,抬起,翻过,落下,一气呵成。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弹钢琴——指尖的力度,手腕的角度,整个动作的节奏,都恰到好处。
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
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平静,也更加难以捉摸。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种真正的、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平静。
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没有任何涟漪,但你不知道水底藏着什么。
凯撒见她不搭理,也不气馁。
他的嘴角抽了抽——那是他在忍住叹气的本能。
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了这姑娘的性格。
从她小时候起就是这样——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有自己的世界。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会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合群”,试图逗她说话,带她出去玩。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后来他放弃了,接受了。
你要是因为她不说话就放弃,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跟她交流。
这是凯撒用很多年的碰壁换来的经验。
奥利维雅不是不说话,她只是不说废话。
当她觉得有必要说话的时候,她会说的。
而且往往一针见血,让你哑口无言。
他继续问道。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因为刚才那句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需要重新建立对话。
“关于我跟你说的事情,你的看法怎么样?”
他说“我跟你说的事情”的时候,语气含含糊糊的。
他没有直接说“改嫁的事”或者“找赘婿的事”,因为他知道那些词一出口,奥利维雅的反应会更激烈。
他用了一种模糊的、委婉的、像是在绕圈子的说法。
他的眼睛盯着奥利维雅的后脑勺,盯着那些被月光染成银色的发丝,试图从她头发的晃动、肩膀的起伏中读出她的反应。
这一次,奥利维雅终于有了反应。不是身体的动作,是气场的改变。
凯撒感觉到空气似乎冷了几度——不是物理上的温度下降,而是一种心理上的、被某种压迫感笼罩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