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翼旋转的声音——“呼呼呼”的,低沉,有节奏,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发动机的声音——“嗡嗡嗡”的,更高频,更持续,像是一群愤怒的黄蜂被关在铁皮罐子里。
机身震动的声音——“咔咔咔”的,各种螺丝、铆钉、金属板在共振中发出的细碎声响。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首单调的、没有任何变化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催眠曲。
震得他屁股都麻了。
那震动从座椅传上来,从他的尾椎骨开始,沿着脊椎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
一开始还能感觉到“震”这个动作本身——座椅在抖,他的身体也跟着抖,牙齿会轻轻磕碰。
但时间久了之后,震动变成了一种背景,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不再把它当作一种需要反应的感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感,从屁股开始,蔓延到大腿后侧,蔓延到后腰,像是那些部位的神经集体罢工了。
那声音“轰隆隆”的,像是有个巨大的蜂群在头顶盘旋。
直升机的轰鸣听久了,反而觉得有点亲切,是一种“我听了太久已经习惯了”的麻木。
飞行员戴着耳麦,那耳麦很大,黑色的,把两只耳朵完全包住。
耳麦上有一根细细的麦克风杆,弯弯的,伸到他的嘴边。
时不时跟说几句话。
他的嘴唇动着,声音被麦克风收进去,转化成电信号,发射出去。
但洛德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机舱里的噪音太大了。
飞行员的说话声被旋翼声、发动机声、震动声完全盖住,只能偶尔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洛德只能看到他嘴巴在动,看到他说话时的侧脸——脸颊的肌肉牵动着,下巴一上一下的。
说的什么,洛德也听不清。
大概是“高度多少”“方位多少”“预计到达时间多少”之类的话。
反正他也听不懂,听清了也没用。
他打了个哈欠。
那哈欠来得突然,嘴巴猛地张大,大到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
下颌骨往下坠,舌头往后缩,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的“啊——”。
这声“啊”被机舱的噪音吞没,连他自己都没听见。
哈欠打完之后,他咂了咂嘴,感觉嘴里有点干。
直升机里的空气很干燥,空调吹出来的风带走了他口腔和鼻腔里的水分。
他舔了舔嘴唇,嘴唇干得起了皮,舌尖触到那些翘起的死皮,有点扎。
心想:他的脑子在这个无聊的机舱里开始胡思乱想,各种念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早知道这么远,还不如让顾三秋给辆跑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开始自己生根发芽,长出一大堆细节。
他知道自己还在直升机上,知道目的地还没到,知道不应该睡着,但那股倦意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涌上来,把他往睡眠的深渊里推。
他正在跟那潮水搏斗,眼皮第无数次往下掉。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了,像是有人在他耳边猛地吹了一声哨子。
他整个人一激灵,从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中猛地弹了出来,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眼皮“唰”地弹开,瞳孔收缩,心跳猛地加速。
后背瞬间离开了座椅,整个人坐得笔直,脊椎挺得像一根铁棍。
“前方请注意,前方请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