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到最大,把那混合着火锅、泥土、灰尘、野草味道的空气深深地吸进肺里。
那些味道在他的肺泡里扩散,通过毛细血管进入血液,流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对了,就是这个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
不是某栋具体的房子,不是某条具体的街道,不是某个具体的城市。
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本质的“家”的感觉。是那种你走在路上,闻到的空气让你心安的感觉。
是那种你知道周围住着和你一样的人、过着和你一样的日子、为着同样的事情发愁和高兴的感觉。
是那种你闭着眼睛,光靠鼻子,就知道自己“回来了”的感觉。
他笑了。
嘴角翘起来,那是一个很大、很放松、很真实的笑容。
眼角挤出笑纹,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亮着光。
他的肩膀彻底放松了,往下塌着,不再端着任何架子。
他的呼吸变得深而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家”的味道储存进身体里。
终于回来了。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每回响一次,他的心跳就踏实一分。
他的脚踩在这片碎石地上,能感觉到石子隔着靴底硌着他的脚掌。那种感觉,也是家的感觉。
三秋先是与那个飞行员说了几句话。
他走到直升机旁边,飞行员看到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烟头的红光熄灭了,变成一小撮灰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顾三秋的嘴在动,飞行员在点头。
旋翼的声音很大,“呼呼呼”的,盖过了他们的对话声。
洛德站在几步之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顾三秋的嘴唇在动,飞行员在点头。
说了几句之后,双方各比了一个赞——右手握拳,拇指向上竖起。
顾三秋的赞比得很用力,手臂伸得直直的。飞行员的赞随意一些,手腕一翻就比出来了。
那飞行员点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但很干脆。
说了句什么,洛德隐约听到几个字——“放心吧”。
顾三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飞行夹克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放心吧,顾先生,我一定会把你的朋友送到地方的。”
飞行员的声音挺洪亮,从旋翼的噪音里穿透出来。
他的嗓门大概是因为常年在这种环境下说话练出来的,中气十足。
他看了看洛德,视线在洛德身上扫了一下。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评估——大概是在判断这个乘客的状态,需不需要特殊照顾。
“话说直接甩门口真的没问题吗?”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他的头微微歪了一下,看着顾三秋,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
“甩门口”大概是他们内部的术语,意思是直升机不降落,悬停在低空,让乘客直接跳下去,或者用绳索滑下去。
他大概不太确定这位“顾先生的朋友”能不能接受这种下机方式。
顾三秋摆摆手,一脸无所谓。那摆手很随意,手掌从里向外挥了一下,像是在说“多大点事”。
他的嘴角翘着,脸上带着一种“你放心”的笑容。
“听我的就行了,当时出去搞实战考核的时候救了你一命,后来你退役去当后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