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把牛绳拴在门口的一根柱子上,那柱子是支撑棚子的铁管,牛被拴在上面,“哞”了一声。
然后他朝屋后喊了一嗓子,那嗓门大得惊人,和他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完全不同:“老李!老二,二李子说你呢,别睡了!操家伙!”
那声音穿透了板房的墙壁,穿透了棚子的顶棚,传到了屋后。
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和他刚才对客人的热情笑容完全不同。
旁边一个正在喝酒的汉子应声站起来。
那人就坐在隔壁桌,刚才还在跟工友们划拳喝酒。
听到喊声,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咚”的一声,啤酒洒出来一点。他站起来,椅子“咯吱”响了一声。
那人四十来岁,膀大腰圆,个子不高但很壮,像是一个立方体。
一脸横肉,脸上的肉把五官都挤得变小了,眼睛眯成两条缝,鼻子陷在肉里,嘴巴被腮帮子的肉挤得噘起来。
穿着个背心,背心本来是白色的,但现在已经是灰色的了,领口松垮垮的,露出胸口一片黝黑的皮肤和几根胸毛。
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那胳膊比洛德的大腿还粗,上面青筋暴起,像是缠着几条蓝色的蚯蚓。
肌肉的线条不太明显——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而是干体力活干出来的,结实,有力,像是老树的根。
他撸起袖子——其实背心没有袖子,但他还是做了一个撸袖子的动作,手掌从手腕一直抹到胳膊肘,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从角落里拎出一把刀。
那刀挺长的,从刀尖到刀柄大概有四五十厘米。
他走到那两头牛旁边,脚步很稳,不紧不慢的。那两头牛看到他走过来,“哞”了一声,但没躲,只是甩了甩尾巴。
“得嘞,大哥!干活干活。”
他拍了拍它们的脖子,那动作很轻柔,和他粗壮的外表形成鲜明的对比。
手掌落在牛脖子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牛眯了眯眼睛,像是很享受。
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牛说话,又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洛德竖起耳朵听了听,隐约听到几个字——“乖”“不怕”“很快的”。
那牛也不怕他,只是“哞哞”叫了两声,声音里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像是在回应他的安抚。
顾三秋捂着脸。
他的双手抬起来,手掌覆盖在脸上,十指张开,指缝里露出半张脸——额头、眉毛、一只眼睛。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看起来更加凄惨了。
感觉自己的钱包在滴血。
他不是真的感觉到钱包在滴血,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的钱包在滴血,这是一种心理上的真实。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他的钱包,黑色的,牛皮的,打开之后。
里面的钱正在一张一张地往外飞,飞进老板的口袋里。
虽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点钱算不得什么。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执事的工资不低,每个月固定打到卡上,数字他看过,但从来没仔细数过后面的零。
驻守城市的补贴也不低,危险岗位津贴、偏远地区补助,名目繁多。
再加上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他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吃住都在驻地里,工资和补贴基本全存起来了。
两头牛真的不算啥。他的手指缝里露出半张脸,眼神幽怨地看着洛德。
块钱也就相当于自己日常值一次外勤,一头D级尘魔都能给到这个价格。